常笑一直老神在在,约书亚讲那个光怪陆离的故事时也没做出任何反应,像是被剧透过。此时甚至在得知同行的队友是个“死人”后还可以泰然处之。如果说279是一页书,他就是沉默而不招人待见的注脚,我这种读者粗心大意之下差点儿略过没看见。
但这次有些事情常笑必须得说清楚。对于他在前面用那只猫头鹰做的隐喻我还耿耿于怀。当时我以为他在指楼时麒,可并非如此。现在想来楼时麒的举动也很可疑,如果不是他自己送上门,我还真的不一定会怀疑他。现在楼时麒那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我逮不住他,可常笑却是必须说明白的。
“您好像对这些都不感到意外。”
我不依不饶地站在常笑面前。他掀了掀眼皮,这才勉为其难地开了尊口:“对于这个游戏,一知半解只会造成误判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我皱眉。每次常笑一开口,总会颠覆我对现况的认知。这回也不例外。
“‘杜阿特见’?”常笑哂笑。“谁告诉你们这里就是古埃及的‘杜阿特’?”
“可是在亡灵书里写着...”
“亡灵书里写了‘亚特兰蒂斯’和‘吉尔伽美什史诗’么?你还以为这就只是古埃及,或者说,这就是常识?”
说起亚特兰蒂斯,那些东西给我的感觉竟然也似曾相识。我在沙漠里快冻死的时候好像有种沉进流沙,被拖到深海的感觉,当时好像有个生物想跟我说些什么。而刚刚那个周围封着奇怪生物的甬道里,好像那些“亚特兰蒂斯”的子民有什么要告诉我。
这种感觉让我烦躁不堪,起了一股无名火儿。
“你的意思是,对于哈桑他们传下来的‘神谕’我们都理解错了?”
埃及是一段不断被重访的记忆。埃及的历史跟所有的历史一样,都是由记忆造成的。
不同时代的人对古埃及有不同的想象,他们都在用各自的立场去解释历史。圣经旧约有对埃及的回顾。在这段记忆里,埃及迫害以色列人,以一个不太好的形象错在。但如果换成埃及视角,那就是一个叫摩西的人忘恩负义,给埃及招来一场无妄之灾。
至于神明崇拜的发展和变革,也在数千年里产生过无数版本。原先我以为哈桑和莱拉是太阳神祭司,现在看来竟是普塔神的。这之中总有些我弄不明白的地方。事实上,现下埃及跟这一切都不合乎我们对埃及的认知,也有可能我们根本没真的知道埃及发生过什么。
小主,
听我提到“神谕”,常笑根本就懒得理。
“如果常识不管用的话,现在应该怎么做?”亚诺打破了僵硬的氛围。
“那就不要让未知左右你。”
“别跟我打哑谜了!”我强压着那股没来由的慌乱和怒火,“先说清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!在来之前你就跟我说不要只看眼前的事情,被别人带着走。你到底想要说什么?”
如果我们要走下去,就不能把已知的信息分割。我不能再被当傻子耍着玩儿了。
常笑头一次拿正眼看我。他短暂却认真地盯着我,神情中甚至透露出一丝悲悯。
“你本就不该来,这里没有你想要的。”
我怔在原地。
劝我不要来的人有很多,可现在才真的让我正视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现实。在我和李元从沙海里爬出来那天常笑就提醒过我,那时他用一只飞鸟的骨头让我以为自己吃的是猫头鹰。按照古埃及人对于死亡的理解,塞尼特之后应该就是杜阿特了,也就是逝者通向阴曹地府的路。可如果不套用古埃及的那套体系,那么这更像是一个圈套。现在我明白他的意思了。有偏差的信息是无法拼出完整真相的,有的只能是片面的、先入为主的、干扰思路的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