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真的在护着她。
门关上以后,何雨柱才抬起头。
他望着门口的方向,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。
傍晚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,钱叶骑车回到家属院时,天刚擦黑。
红砖小楼里陆续亮起灯,饭菜香从各家窗户飘出来,混着煤球炉的烟味。
往日里,这气味是烟火气,今天听在耳里,却总觉得藏着无数小声议论。
她快步上楼,推开家门。
屋里没有点灯,温如兰坐在桌边,正低头整理一叠教案。
听见动静,她抬眸看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,妈。”
钱叶放下帆布包,先去洗脸。
温如兰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楼道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话,水池边有人洗菜时故意叹口气,连楼下张婶路过门口,都要朝门缝里多看一眼。
这些年,温如兰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。
她年轻时就是这一片有名的清秀人材,眉眼周正,皮肤白,说话声音轻,站在讲台上不怒自威。
后来年纪大了,也不是没有变化。
不是老了,是更有味道了。
她不像年轻姑娘那样脆生生的,也不像有些妇人那样一上年纪就松垮下来。
温如兰是另一种漂亮:
腰身还挺,肩膀还薄,穿素布褂子也显得干净熨帖,袖口、领口都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尤其是眉眼。
她眼睛很大,依旧很亮,看人时总带着一点书卷气,温和,但不软。
这几年家里出事前,她还常被人说“钱叶妈看着比实际岁数年轻”。
她自己也注意仪容,头发梳得顺,衣服压得平,出门前总要照一下镜子。
可这两天,她明显瘦了。
眼下有青黑,嘴角也紧,像是一夜之间把前半辈子的从容都熬掉了。
但她没有垮。
她只是把那股子温软收起来了,换成了一种更冷、更韧的克制。
饭桌上很安静。
钱叶扒了两口饭,到底还是忍不住,抬头看母亲。
“妈,今天何所找我了。”
温如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什么?”
钱叶便把早上班组被议论、何雨柱当众训斥,还有中午办公室里那番话,一五一十说了。
她说的时候,眼睛慢慢亮起来,像是在黑夜里忽然看见了一盏灯。
“妈,他真的很好。”
钱叶语气里带着少女全然的感激和依赖:“所有人都躲着我们,都在看笑话,只有他愿意替我说话。
他说招待所是我的后盾,有困难可以找单位,找领导。
他还说杨蓉已经被他狠狠批评过了,以后不会再有人乱嚼舌根。”
她看着母亲,眉眼间满是涉世未深的感动。
“妈,我以前总觉得,领导都是冷冰冰的。可何所长不一样。他很稳,也很公道。”
温如兰放下筷子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。
钱叶今年才十九。
她还不懂,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,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公道。
尤其是在你落难的时候,有人突然站出来替你撑腰,那背后多半不是善心那么简单。
温如兰心里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看她的眼神。
年轻时有,后来也有。
有些是明目张胆的打量,有些是藏在礼貌底下的试探,还有些人,会借着亲戚、同事、领导的名义,悄悄靠近。
她从前应付这些,并不费力。
她有家,有丈夫,有体面工作,有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清高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的温如兰,什么都没有了。
丈夫出轨,丑事传遍家属院,还被人打进医院。
她守了半辈子的清白、体面、为人师表的尊严,一夜之间碎得干干净净。
她现在只是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女人。
她漂亮,还有风韵,可这种漂亮,在落难的时候,不是福气,是祸。
因为它会让男人觉得有机可乘。
何雨柱今早看她的那一眼,她没有看错。
那不是普通领导看下属家属的眼神。
那是男人在估量猎物。
他看她的时候,目光很稳,也很沉,像是在看一件明明不该碰、却又忍不住想伸手的东西。
他没有失态,没有冒失,甚至话说得非常得体。
可越是这样,越让温如兰心里发寒。
因为这说明,他不是一时冲动。
他是在权衡。
他在看她有多难,有多慌,有多需要一根救命稻草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也在看,她女儿对他有多信赖。
温如兰忽然心口发紧。
她自己是不怕的。
她这半辈子,什么脸面都没了,婚姻也没了,丈夫做出那样的事,她连恨都懒得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