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喝了一碗水,用袖子擦了擦桌面,又擦了擦嘴角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,他扶着桌角站稳,弯着腰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了。
他回头看了刘后生一眼,犹豫了一下。
过了几息,才挤出一句:
“后生,山东……往哪个方向走?”
后生愣了一下,指了指南边。
老汉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出了茶棚,一步一步往南走去。
棚里的人目送着他走远。
那个背影佝偻得厉害,走两步歇一步,歇的时候拿手撑着膝盖喘气。
抱孩子的妇人把脸埋下去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赶驴车的黑脸汉子突然冒了一句:
“他一个人走,走得到吗?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到山东。
但……他在走。
黑脸汉子自己接了一句:
“算了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说完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走到棚外头去看他那头驴。
驴拴在木桩子上,正低头啃地上的草根,啃得不紧不慢的。黑脸汉子蹲在驴旁边,也不知道蹲了多久。然后他把驴的缰绳解了,牵着驴车往南边追了过去。
追上老汉的时候,老汉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,气喘得厉害。
“上车。”
黑脸汉子把驴车赶到他跟前。
老汉抬起头,愣了愣。
“上车啊!”黑脸汉子盯着他。
老汉犹豫了一下:“你……也去山东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没钱给你。”
“看你可怜,不收你钱了。”
老汉看了看他的车,又看了看他。慢慢从石头上撑起来,爬上了驴车。
驴车吱吱嘎嘎地往南走了。
这样的对话和故事,在河北各地的茶棚、集市、井台边上,每天都在发生。
版本不同,细节各异。
有的说分十亩,有的说十五亩,有的说二十亩。有的说免税一年,有的说三年,还有人言之凿凿说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