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仁川会种地,会修渠,会用汉人的脑子想事情,不是那种只会蛮干的部落头人。这种人才是真正的麻烦。”
据说程近知在灵州的时候,也很忌惮平夏军。每年给兴州送两千石粮,说是互市交易,其实就是买平安钱。有一年晚了半个月,李仁川派了三百骑兵过河,在灵州城外转了一圈就走了。第二天程近知连夜让人把粮食送过去,还多加了五百匹绢。
过河做生意的商人回来都说,兴州城比灵州大三倍,街面上汉话党项话混着说,铺子鳞次栉比,看着比内地的州城还繁华。
但李仁川的兴州,也不是铁板一块。
能种地、能打仗,不等于施行仁治。二狗派到对岸的探子,陆续传回过不少消息,拼凑起来,兴州的底子就没那么光鲜了。
巴罕对李仁川的评价只有一句话:“这人比李遵乞可怕一百倍。李遵乞是条疯狗,见人就咬。李仁川是条蛇,咬你之前,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盘着。”
党项人旧俗尚勇好斗,重血亲、轻律法,与汉人耕读定居、重礼守序的习俗天然相悖。两族杂居于河套平原,争水、争地、争草场之事日日不绝,旧怨深积。
从兴州逃过来的汉人流民里,二狗听过不少事。有汉人佃户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,秋收的时候党项军户带人来,说这块地原来是他家的牧场,庄稼全给拔了,牛羊赶进去啃。汉人告到官署,官署的判事也是汉人,但上头的决策还是党项贵族说了算。判来判去,最后判汉人佃户赔党项军户三头羊,理由是“麦田挡了牧道,惊扰了羊群”。
周虎听完这事,气得直骂娘。
这不是个例。
在李仁川治下,党项人是国人、是军户,享有特权;汉人是编户、是耕民,负责种地纳粮,养活整个兴州的军政体系。法度是汉人帮着定的,执行起来却两套标准。
党项人犯事,族内长老调解,大事化小;
汉人犯事,按律严办,绝不含糊。
所谓塞上江南,其实不过只是强者治下的安稳。
这种安稳能维持多久,取决于李仁川的刀够不够快,以及对岸有没有人敢伸手过来摸他的地盘。
如今灵州换了主人,镰刀军的旗子插在了东岸,商路正在一天天畅通,粮食正在一茬茬长出来。
这些消息,不可能瞒得住对岸那条盘着的蛇。
所以,李仁川派了五百轻骑兵渡河试探。
……
那是入秋后不久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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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头的是李仁川麾下悍将野利恭树,绰号“黄河狼”,在河西一带杀人放火的名声,比李遵乞也差不了多少。
野利恭树打的算盘不复杂——程近知已死,灵州换了新主,秋粮刚收,若是能一口吃下来,黄河东岸就全是平夏军的地盘。
五百骑兵从下游浅滩涉水而过,声势不小。前哨斥候回报说官道上修了些土墙矮寨,看着不像正规军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