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自己也就啃了半个馕。”
阿依嘴里嘟囔了一句羌语,大概是骂他俩都不会照顾自己。
二狗听不全懂,但认得那几个词。
他跟驼城部一起待了那么久,骂人的话倒是学了不少。
吃完饭,阿依收拾碗盘,二狗帮着把灶火压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屋。
屋子不大,是灵州城里常见的夯土房。进门左手边是一张木床,铺着厚厚的毛毡和羊皮褥子,这是阿依的手艺,鞣制得又软又暖。右手边靠墙放了一张矮桌,上头堆着公文和几本翻烂了的兵书。
阿依把油灯拨亮了些,侧身坐到床沿上,开始拆辫子。
二狗靠在矮桌边,随手翻了翻今天送来的信函。
“阿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在灵州住得惯不惯?”
阿依拆辫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这问题他已经问过不下十回了。刚成亲那阵子问了几次,搬来灵州又问了几次。
每次问,她的回答都一样。
“我嫁的是你这个汉子,又不是嫁灵州。我的汉子在哪,我就在哪,有什么惯不惯的。”
二狗挠了挠后脑勺,咧嘴笑了一下。
阿依把辫子拆开,黑发披散下来,一直垂到腰间。她随手拿了把木梳,从发根往下通,动作很慢,一下一下的。
灯光底下,她的五官格外清晰。高鼻梁,深眼窝,眼睛又黑又亮,皮肤被草原的日头晒出一层蜜色。笑起来的时候,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,不笑的时候,整张脸又透着股英气,跟驼城部那些温顺的姑娘不太一样。
驼城部的姑娘里,她一直是最出挑的那个。
十里八部提亲的人来了不下上百个,有送五十匹好马的,有送整整一百张羊皮的,还有个沙窝部的头人亲儿子,人长得倒也周正,骑马射箭样样拿手,巴罕都觉得不错,私下跟她提过两次。
她没答应。也没说为什么不答应。
巴罕问急了,她就说了句:“他眼神飘,不踏实。”
把巴罕气得够呛。
后来提亲的人越来越多,阿依一个都没点头。
族里的阿嬷们开始嘀咕,说这丫头眼界太高,怕是要嫁到天上去。图巴鲁有次跑商回来,喝了点酒,当着众人的面打趣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