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关中平原。
八百里秦川,天下粮仓。
他惦记这块地方惦记了十几年。
原本的盘算是好的——借着自己藩王的身份,暗中在河西豢养羯族武装,等时机成熟,让族人以羯族的名义起事,在西北自立一个羯国,远离中原纷争,关起门来做自己的王。
这个计划本来执行得顺利。
河西的几座羯族大营已经成了气候,兵马粮草都备得差不多了,就差一个动手的时机。
可偏偏出了个林川。
那个从镇北军里冒出来的愣头青,打黑狼部、苍狼部,把北地局势瞬间掉了个头。
他经营多年,原本要联合苍狼部的布局,被这个人一脚踹了个稀碎。
他不得不提前动手,攻打潞州。可很快就被林川给抢了回去。接着又是孝州、霍州,接连陷落。也羯族大营暴露了,连他最倚重的几支羯族精锐都在那几场仗里折了许多。
计划全毁了。
他只能仓促之间调整计划,渡过黄河,攻打关中。最终靠着铁血手段打下了长安,强行登基称帝,建了这个羯国。
听着风光,其实窝囊得很。
好消息是,长安拿下了,关中占了大半,登基大典也办了,龙椅坐上去了。
坏消息是,这把龙椅底下全是钉子。
到处都在出事。他一只手数不过来。
关中这几年本就不太平,战乱频仍,百姓逃散,良田荒了三成。他打进来的时候又打烂了两成。加上从河西带过来的几万兵马人吃马嚼,粮草的缺口大得吓人。前脚刚把长安城里的存粮清点完,后脚就发现不够吃两个月的。
派去征粮的,十个有九个遇阻。
关中的汉人不服他。这一点他心里有数,但没想到不服的程度这么深。城里的大户关门闭户,乡下的百姓见了羯族兵就跑。征粮的队伍派下去,就没有顺利的。有个县的里正,把征粮官堵在祠堂里,拿粪叉子指着他鼻子骂。
骂的什么呢?
“蛮子滚出关中。”
那个征粮官后来调了一队骑兵,把祠堂烧了,里正砍了脑袋挂在村口。消息传开,那个县剩下的百姓一夜之间跑了六成。
人跑了,地谁种?
石达当时就提过意见,说杀人不解决问题,杀得越狠跑得越快。西梁王听了,没接话。他知道石达说得对,可他那套从晋地带过来的治理办法在关中水土不服,他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更好的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