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算是头一回,有人正儿八经地想听他的治盐路子。
偏偏这个人,还是个草原公主。
“官山海是官管盐铁,利归朝廷。下官要做的不一样。”
沈砚说到正事上,语速快了起来,“盐场产出,官府拿大头,这没问题,天经地义。但盐工不能只拿死工钱。”
他伸手往盐场方向一指,“产出超过定额的部分,按比例给盐工分红。一成也好,半成也罢,得让他们看见自己多干一锹多挣一文。一个人替官府干活,和替自己干活,出的力气差着十万八千里。”
阿茹眨了眨眼睛,安静了两息。
赵生紧张地看着两人,大气不敢喘。
他怕公主觉得这套路子太离经叛道,当场驳回来,那沈砚大人这张老脸往哪搁?
“这是国公爷教你的?”阿茹突然问他。
问的不是“你哪来的胆子这么干”,也不是“朝廷允许吗”,而是“谁教你的”。
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。
沈砚松了一口气。
“国公爷原话是这么说的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学着林川的口气,
“让干活的人吃到肉,他才会拼命替你看锅。”
阿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是真觉得好笑。因为沈砚学的语气,确实跟林川很像。
她笑起来眼睛弯着,鼻梁上皱出一道浅浅的纹,跟刚才那个目光如刀的女首领判若两人。
赵生有点发晕。
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国公爷的女人,确实跟别人不一样。
“管仲若活到今日,怕是也要被国公爷气活过去。”
阿茹笑声收了一半,甩出这么一句。
沈砚没忍住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他想起南宫珏跟他说过的话——“侯爷观物之眼,与你我这般读书人,截然不同。”
当时他只觉得南宫先生推崇太过,如今看来,人家没夸张。
管仲的盐铁论,在竹简上躺了千百年。
多少人读过、抄过、注过、批过,可真正拿来干事的没几个。
国公爷一句大白话,比那千百年的注疏都管用。
阿茹收住笑,重新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