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仲的营帐在盐场中心位置,依着盐场原有的高大仓库搭建,比普通士卒的帐篷大出三倍有余,粗布帐面虽也染着风尘,却特意用黄巾标记了边角,在一众灰扑扑的窝棚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夜色像浸透了墨的麻布,沉沉压在盐场营寨上空。寨墙处的火把连成断断续续的光带,风一吹便簌簌摇晃,将守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而营寨深处,唯有黄仲那顶大帐前悬着两盏马灯,光焰稳定如星,在周遭昏暗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帐内的光亮正透过粗布缝隙漏出来,映着地上盐粒泛出的微光,像片被遗落的碎月。
帐中,黄仲正佝偻着背伏在矮案前。案上的油灯跳着细小的火苗,将青州地图的褶皱照得清晰,河道用墨线勾着,城镇则圈着红痕。
他指尖粗糙的茧子划过齐郡与邻近郡国的边界,眉头拧成个疙瘩,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,时而顿住,时而又在某个地名旁重重一点,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出忽明忽暗的焦灼。
帐外偶尔传来家属区孩童的夜啼、马厩的喷鼻声,都没能让他抬一下眼。
营寨三里外的盐滩上,马蹄裹着麻布,踏在结霜的盐壳上只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三千骑兵像蛰伏的黑影,随着赵云的手势缓缓收束队形。
赵云银甲在月下泛着冷光,手按枪杆静静观察片刻,见寨门处的守卒正缩在火把旁聊天,忽然低喝一声:“冲!”
马蹄声骤然炸响,像滚雷碾过盐滩。
赵云一马当先,银枪斜指,坐骑如离弦之箭扑向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