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2章 九九二

他一进门就笑。

不是那种客套的笑,是条件反射似的,嘴角先动,眼睛随后跟上,像是舞台灯一亮,人就该进入状态。

“这地方安静。”

他说,“我一进来,差点不知道该不该笑。”
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肩膀微微前倾,坐下的时候,手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在找节奏。

“我是说相声的。”

他说。

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常,像在报一个工种。

可我注意到,他说完这几个字,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等一个反应。

他笑着补了一句:“不是电视上那种大腕。”

他说自己学艺二十多年。

从小学徒开始。

“先扫地、端茶、擦桌子。”

他说,“活儿干不好,连挨骂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他说最早学的是基本功。

贯口。

绕口令。

快板。

“每天张嘴,就是练。”

他说,“嘴皮子都磨破过。”

他说那时候觉得,相声是门手艺。

只要下苦功,就能吃饭。

“后来才发现。”

他说,“这也是门命。”

他说他第一次登台,是在一个小剧场。

台下不到二十个人。

“灯一打,我腿都软了。”

他说。

搭档在旁边轻轻踢了他一脚。

提醒他——该张嘴了。

“第一句一出口。”

他说,“我就知道完了。”

包袱响了。

有人笑。

“那一刻,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”

他说。

他说相声演员,最怕冷场。

比忘词还怕。

“忘词还能圆。”

他说,“冷场,你只能站在那儿,听见自己的心跳。”

他说有些观众不笑。

不是不懂。

是没心情。

“你得想办法,把他们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。”

他说。

他说相声其实是很残酷的艺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