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9章 一零一九

她说自己是“窗口单位的”。

语气很轻,像是怕给这个词增加重量。

“在离婚登记处。”

她补了一句。

她的声音不急不缓,和她的工作节奏一样。桌上常年摆着两支笔,一红一黑,旁边是厚厚一摞表格。印章在右手边,按下去时会发出一声闷响。

啪。

那声音她听了十几年。

她二十五岁进单位,本来以为会分到结婚登记窗口。

“那时候年轻。”

她笑了一下,“觉得红本子喜庆。”

后来调去离婚窗口。

一开始不习惯。

“每天看到的。”

她说,“都是结束。”

她说来办离婚的人,大概分几种。

第一种,很冷静。

材料齐全,

表格填得工整,

像是在办理一件普通业务。

“他们往往已经谈好很久。”

她说,“情绪早就过了。”

第二种,沉默。

坐在椅子上不说话,

偶尔看一眼对方。

“这种最难受。”

她说,“你知道他们还没放下。”

第三种,是吵着来的。

“有时候。”

她说,“像法庭。”

指责、翻旧账、争孩子。

她只能在中间重复流程。

“请确认双方自愿。”

“请在这里签字。”

她说自己最怕听见一句话。

“随便吧。”

那三个字里,

没有愤怒,

没有委屈。

只有疲惫。

“那说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