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自己是“窗口单位的”。
语气很轻,像是怕给这个词增加重量。
“在离婚登记处。”
她补了一句。
她的声音不急不缓,和她的工作节奏一样。桌上常年摆着两支笔,一红一黑,旁边是厚厚一摞表格。印章在右手边,按下去时会发出一声闷响。
啪。
那声音她听了十几年。
她二十五岁进单位,本来以为会分到结婚登记窗口。
“那时候年轻。”
她笑了一下,“觉得红本子喜庆。”
后来调去离婚窗口。
一开始不习惯。
“每天看到的。”
她说,“都是结束。”
她说来办离婚的人,大概分几种。
第一种,很冷静。
材料齐全,
表格填得工整,
像是在办理一件普通业务。
“他们往往已经谈好很久。”
她说,“情绪早就过了。”
第二种,沉默。
坐在椅子上不说话,
偶尔看一眼对方。
“这种最难受。”
她说,“你知道他们还没放下。”
第三种,是吵着来的。
“有时候。”
她说,“像法庭。”
指责、翻旧账、争孩子。
她只能在中间重复流程。
“请确认双方自愿。”
“请在这里签字。”
她说自己最怕听见一句话。
“随便吧。”
那三个字里,
没有愤怒,
没有委屈。
只有疲惫。
“那说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