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养狗,是从一条快死的土狗开始的。
那天是深秋,风硬得像刀子。他下夜班回家,在小区后门的垃圾桶旁看见它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灰黄的毛结成团,一只后腿拖在地上,眼睛却还亮着,亮得有点不合时宜。
那不是乞怜的眼神,更像是在硬撑。
他站了一会儿,原本只是想看看,可那条狗没有躲,也没有叫,只是抬头看着他,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,很慢,很小心。
那一瞬间,他忽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。
他把外套脱下来,裹住狗,带回了家。
老婆当时正在厨房洗碗,一回头,看见他怀里那团脏兮兮的东西,脸一下就沉了。
“你疯了?”
她说,“这东西有病怎么办?”
他没吭声,只是把狗放在阳台,找了个纸箱,又垫了旧衣服。
那天晚上,他一夜没怎么睡。
狗在阳台低低地哼,声音像被踩碎的风。他每隔一会儿就起来看看,生怕它没气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请了假,带它去宠物医院。
医生说,骨折、营养不良,还有炎症,得治。
“花钱不少。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。
他点头。
“治。”
他说。
那天他在缴费窗口站了很久,银行卡刷过去的一刻,心里空了一下。但奇怪的是,没有后悔。
他给它取名叫“阿黄”。
很土,很普通。
“活下来就行。”
他说。
阿黄恢复得很慢。
头几天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趴着。吃东西也小心翼翼,好像怕吃快了就被拿走。
他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。
换水、喂药、擦身。
那段时间,他和老婆吵了不少架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她说,“家里本来就不宽裕。”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可他没法解释那种感觉。
“它看着我。”
他说,“我就走不了。”
后来阿黄能站起来了,走得一瘸一拐,但会跟着他在屋里转。
他一坐下,它就趴在脚边。
不吵,不闹。
像是怕自己被嫌弃。
慢慢地,家里多了一点声音。
狗吃饭的声音,
尾巴拍地的声音,
夜里呼吸的声音。
老婆嘴上还是不高兴,可开始默许。
有一天,她悄悄给阿黄煮了点鸡胸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