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骑快马从正阳门方向飞驰而来,马上骑士背插红旗,一路高喊:“滚开!都滚开!八百里加急!”
人群惊恐地让开一条路,目送骑士绝尘而去,直奔皇城方向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:“是军报!准噶尔打来了!”
“跑啊!”
人群轰然炸开。
抢到米的抱着米袋就跑,没抢到的哭喊着四散奔逃。
街上的马车、骡车挤作一团,车夫对骂着,抽打着牲口。
有人被撞倒,有人被踩踏,孩子找不到爹娘,哭声震天。
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子,被人流冲倒,再也没能爬起来。
他死死抱着的空米袋,被无数只脚踩进泥里。
宣武门大街,徽州商帮的总舵“汪裕泰”茶庄前,三十多辆大车已经装好。
茶叶、丝绸、瓷器、文房四宝,还有女眷孩子,把车装得满满当当。
大掌柜汪朝奉站在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招牌——那块他爷爷传下来的金字招牌。
“东家,都齐了。”账房先生低声道。
汪朝奉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汪家在京城经营三代,没想到……唉,走吧。”
车队缓缓启动,向南而行。
沿途,不断有别的商号加入:山西的票号,浙江的丝绸庄,广州的洋货行……车马相连,浩浩荡荡,像一条垂死的巨蟒,挣扎着向南蠕动。
街两旁的住户,扒着门缝看。
有人啐了一口:“奸商!国难当头,跑得最快!”
有人默默流泪:“他们都走了,咱们怎么办……”
有人咬牙:“走!咱们也走!投奔乡下亲戚去!”
这一夜,北京城九门紧闭,可城内的混乱才刚刚开始。
更夫敲着梆子,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,更添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