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 夜话·何为足

重钓人生路 喵哆渔 5472 字 4个月前

船舱内的卡拉OK大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,堪称“群魔乱舞”。王小虎果然没有辜负苏婷的“期望”,一首信誓旦旦要惊艳全场的《吻别》,被他那极具穿透力和创造性的跑调唱法,硬生生演绎成了《送葬进行曲》。他紧闭双眼,表情投入而“痛苦”,一只手还捂在胸口,仿佛正经历着生离死别,只是那调子早已脱离了地球引力,直冲云霄,又忽地坠入深渊,听得人心脏跟着七上八下。

“我和你吻别~~~在无人的街~~~” 王小虎深情嘶吼,最后一个“街”字破音破得惊天动地,尾音拖得老长,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倔强。

“噗——哈哈哈!”孙宇第一个没忍住,刚喝进嘴的果汁直接喷了出来,呛得他连连咳嗽,一边咳一边捶打着沙发,“咳咳……虎子……你这哪是吻别……你这是要跟听众的耳朵同归于尽啊!”

周凯更是敬业地趴在地毯上,相机镜头死死对准王小虎,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耸动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绝了……绝了!这表情,这破音,这无处安放的演唱欲望……年度最佳喜剧素材非你莫属啊虎子哥!”

李文博原本正襟危坐,试图维持技术人员的冷静,此刻也彻底破防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,他摘下眼镜,一边擦拭着笑出来的泪花,一边摇头叹息:“虎子这声波攻击……堪比次声武器了,对建筑结构的稳定性恐怕都有影响。”

张伟相对内敛,但也嘴角抽搐,默默将面前的果盘往远处推了推,生怕被王小虎的“音浪”震翻。

苏婷早已放弃治疗,用手捂着脸,从指缝里看着自家那个活宝未婚夫,对身边的林莉哀叹:“莉莉,我现在去民政局办个单身证明还来得及吗?这以后要是天天在家开演唱会,我怕邻居报警啊!”

林莉笑得歪倒在陈遇身上,眼泪都飙了出来,她扶着陈遇的胳膊,好不容易喘匀了气,才断断续续地说:“别……别退了……退货处理起来更麻烦……就当……就当收了个自带BGM的搞笑艺人……”

陈遇也被这活宝逗得前仰后合,他怀里的小女儿安安早已笑得打起了嗝,小脸蛋红扑扑的。儿子希希则安静些,但也是眉眼弯弯,学着周凯的样子,举起他的玩具相机,对着正在“倾情奉献”的王小虎,有模有样地按着快门,小脸上满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和快乐。

“不行了不行了,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扛不住这‘魔音贯耳’了。”陈平也被这噪音摧残得脑仁疼,笑着站起身,用力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耳边还在嗡嗡作响。他对着陈遇使了个眼色,指了指通往侧舷甲板的门,“遇儿,陪爸出去透透气,避避‘难’,再听下去,我怕我这心脏都得跟着他的调子一起蹦出来。”

陈遇会意,笑着点了点头,将怀里笑软了的安安小心交给林莉:“我带爸出去避避‘风头’。”

林莉接过像只软脚虾似的女儿,笑着嗔道:“快去吧,再听下去,别说安安,我晚上都得做噩梦梦到虎子开演唱会了。”

陈遇起身,顺手从旁边的立式冰柜里拿出两罐清热祛火的凉茶,跟着陈平一前一后走出了喧闹得如同炸开锅的船舱。

“哐当”一声,厚重的舱门在身后关上,仿佛瞬间落下了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。

舱内是群魔乱舞、音浪掀顶的喧嚣,舱外则是万籁俱寂、深邃神秘的深海之夜。

经过傍晚那场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的彻底洗涤,夜空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墨蓝色,深邃得像一块巨大的、吸光的丝绒。几缕轻薄如蝉翼的流云慢悠悠地飘过,如同女神随意挥动的纱巾,露出了后面那璀璨夺目、浩瀚无垠的星河。月亮此刻还羞涩地隐藏在地平线之下,使得漫天星辰更加毫无保留地绽放着光芒,它们不像城市里看到的那样稀疏黯淡,而是密密麻麻,如同无数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碎钻,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密度,镶嵌在那无边无际的天鹅绒幕布上,清晰、明亮,仿佛真的触手可及。偶尔有一颗流星,拖着极细极亮的光尾,倏忽间划过天际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海面已经完全平静下来,失去了白日的湛蓝,在夜幕下变成了一块巨大的、微微起伏的黑色绸缎,光滑而富有弹性。船航行时激起的白色浪花,在船尾灯光的映照下,如同跳跃的银色精灵,旋即又被无尽的墨色吞没。渔船为了节省燃油和享受这难得的宁静,早已关闭了主发动机,只靠着辅助动力以极慢的速度随波漂航,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几乎细不可闻,只剩下船体优雅地破开平静水面时,发出的持续而轻柔的“哗哗”声,像母亲哼唱的催眠曲,更衬得四周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。略带凉意的海风,不再是白天那种带着阳光灼热和咸腥的气息,而是变得无比清新、湿润,夹杂着雨后特有的泥土芬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、淡淡的海藻清香,沁人心脾。

陈平走到船舷边,双手扶着冰凉的、带着夜露的金属栏杆,面向广阔无垠的大海,深深地、贪婪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腔里残留的、属于王小虎的“魔音”彻底置换出去,让这清冽纯净的空气充满肺叶。他接过陈遇递过来的、罐身还凝结着细小水珠的凉茶,手指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,“咔哒”一声熟练地打开拉环,仰起头,“咕咚咕咚”地灌了一大口。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舒爽,他长长地、满足地舒了一口气,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:“嘶……哈……总算活过来了。虎子这小子,干活是一把好手,管生产也有一套,讲义气,够拼命,就是这唱歌……我的老天爷,真是要了亲命了!他这哪里是唱歌,分明是发动无差别声波攻击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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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遇也学着父亲的样子,靠在冰凉的栏杆上,感受着那坚实的触感。他看着父亲被船舷昏黄灯光勾勒出的、已有些许佝偻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挺拔轮廓的侧影,灯光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跳跃,在那张被岁月刻下深深浅浅皱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陈遇忍不住笑道:“确实……非常有‘辨识度’。我估计啊,这世上除了苏婷,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完整听完他一首歌而不崩溃的人了。这也算是一种独特的……个人魅力?”

父子俩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和无需言说的默契,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凉茶罐,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。

远处,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弧线上,隐约能看到大陆方向连绵成片的、模糊的灯火,如同被无意间打翻的珍珠盒子,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墨色的背景上。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,是他们扎根、奋斗、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,是他们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在这片远离尘嚣、远离城市光污染的深海,远离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、技术攻坚时的废寝忘食、以及那些与“海狐”斗智斗勇、守护家园的惊心动魄,只剩下头顶的璀璨星辰、脚下的无垠大海和身边血脉相连的彼此,一种难得的、近乎奢侈的平静与松弛感,如同温柔的海水般,缓缓漫上心头,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。

陈平望着那遥远的、如同指引灯塔般代表着家园与平凡的灯火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而复杂,他轻轻晃动着手中还剩大半的凉茶罐,铝罐与手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沉默了半晌,仿佛在积攒勇气,又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,他终于开口,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带着一丝平时少有的、探讨人生哲理的意味:“遇儿啊,有时候,像现在这样,突然静下来了,周围啥声音都没有,就剩下自己和这老天爷的时候,心里头就忍不住会想……你说,咱们这人一辈子,忙忙碌碌,争争斗斗,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似的,一刻不停地转,到底……图个啥呢?”

陈遇闻言,微微一怔,侧过头,更加专注地看向父亲。灯光下,陈平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里,不再是平日里在厂里抓生产质量时的锐利和专注,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对过往岁月和未来人生的迷思与感慨。他知道,父亲这突如其来的问题,绝非无的放矢。从红星机械厂那个谨小慎微、一心盼着儿子成器、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科室科长,到如今在旭遇集团独当一面、管理着数千人生产质量、见证并参与了企业从街道作坊发展到如今规模的副总,父亲这一路走来,经历的转变、承受的压力、见识的波澜壮阔,或许并不比他这个儿子少。只是父亲习惯了沉默,习惯了将一切埋在心里。

“爸,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?”陈遇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身体转过来,正面朝向父亲,用鼓励和倾听的语气轻声反问。他知道,父亲需要的是一个倾诉和探讨的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