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笼罩着滨海市军港，码头上停靠着一艘灰色涂装、线条刚毅的海军运输舰。舰舷上刷着白色大字——“探索二号”。陈遇站在码头边，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旭遇制造的深海加固件吊装进船舱。

王小虎站在他身边，左胳膊已经活动自如，正拿着清单核对货物：“遇哥，五十套，一套不少。刘师傅他们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，把最后几套的漆面又打磨了一遍，说是要‘亮得能照出人影’才行。”

陈遇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部件，点点头：“告诉刘师傅，这批货要是通过测试，公司给他们发双倍奖金。”

“早说过了。”王小虎嘿嘿笑，“老刘头说奖金不奖金的没关系，关键是别给国家丢脸，别给咱旭遇丢脸。”

运输舰的舰长走过来，是个四十多岁、皮肤黝黑的海军中校，姓赵。他向陈遇敬了个礼：“陈总，货物清点完毕，半小时后启航。杨大校让我转告您，这次南海探查任务预计十五天，期间会有阶段性数据传回。如果‘星煌-M3E’材料表现良好，后续订单会直接下到你们公司。”

陈遇回礼：“谢谢赵舰长。请转告杨大校，旭遇随时待命。”

目送运输舰缓缓驶离码头，陈遇和王小虎才转身离开。刚坐进车里，陈遇的手机就响了，是李文博打来的。

“陈总，‘星煌-D6’的工程样品制备遇到问题了。”李文博的声音透着焦虑，“按照实验室配方放大到中试生产，材料的均匀性始终达不到要求。连续三批样品，性能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五，完全不合格。”

陈遇心中一沉：“问题出在哪里？”

“还在排查。可能是搅拌工艺的问题，也可能是温控系统精度不够。孙宇和雨晴正在组织技术分析会，但我估计，要找到根本原因至少需要一周时间。”

“一周太长了。”陈遇看看日历，“专项办的初审截止日期是下周五，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提交合格的工程样品和完整数据。”

“我知道，所以……”李文博顿了顿，“我想请梁教授团队支援。他们那里有国内最先进的材料分析设备，也有经验丰富的工程师。如果能请他们派个小组过来现场指导，或许能缩短排查时间。”

陈遇立刻说：“好，我来联系梁教授。你那边继续排查，不要停。”

挂掉电话，陈遇立刻拨通了梁教授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，梁教授的声音有些疲惫：“陈遇啊，这么早打电话，有急事？”

陈遇把情况简单说了。梁教授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：“材料放大生产出现性能波动，这是常见问题。实验室条件可控，到了生产环境，变量多了，就容易出状况。这样，我派两个学生过去，他们刚完成一个类似项目，有经验。另外，我把我们这里的工艺诊断方案发给你们，你们照着先自查。”

“太好了，谢谢梁教授！”陈遇松了口气，“您学生的机票和住宿，我们公司全包。”

“不用客气，都是为了国家项目。”梁教授顿了顿，“对了陈遇，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‘渡鸦’在欧洲注册的那家‘深渊科技’，昨天在柏林开了新闻发布会，宣布他们研发出了‘新一代深海复合材料’，命名为‘深渊-6000’。宣称最大工作深度六千米，性能参数……和你们的‘星煌-D6’非常接近。”

陈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：“他们公开了技术细节吗？”

“没有，只公布了部分测试数据，看起来确实不错。”梁教授声音严肃，“我怀疑，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渠道，获得了‘深渊之门’计划的部分原始技术资料。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拿出这么成熟的产品。”

“他们申请专利了吗？”

“正在申请，全球布局。”梁教授说，“这对你们很不利。如果他们的专利先下来，你们的‘星煌-D6’就可能涉嫌侵权，即使你们是独立研发的。”

陈遇感到一阵寒意：“梁教授，我们的专利申请到什么进度了？”

“国内已经提交，正在审核。国际专利还在准备材料，至少还需要一个月。”梁教授叹了口气，“时间差是个大问题。陈遇，你们必须加快进度，至少要抢在他们之前完成权威机构的认证测试。用实际性能说话，比专利更有说服力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谢谢梁教授提醒。”

结束通话，陈遇靠在车座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新材料研发本就困难重重，现在又多了个强劲的竞争对手，而且对方可能还握有部分原始技术资料。

“遇哥，情况不好？”王小虎小心地问。

“嗯。”陈遇睁开眼睛，“‘渡鸦’也搞出了深海材料，性能参数和我们很接近，正在全球申请专利。我们得加快速度了。”

王小虎骂了句：“这帮王八蛋，阴魂不散！遇哥，你说他们哪来的技术？难道真从德国人那儿偷到了什么？”
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陈遇说，“二战结束七十多年，当年‘深渊之门’计划的资料散落各处，被有心人收集起来并不奇怪。关键是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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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驶入旭遇园区。陈遇直接来到研发中心中试车间。车间里气氛凝重，李文博、孙宇、苏雨晴和几个工程师围在一台反应釜前，屏幕上显示着红色的故障报警。

“陈总。”李文博迎上来，眼镜片后是熬夜的血丝，“第三批样品又失败了。我们排查了搅拌速度、温度、压力所有参数，都没问题，但材料的微观结构就是不均匀。”

孙宇抓了抓头发：“邪门了！实验室里好好的，一到这儿就出问题。遇哥，你说是不是这设备风水不好？要不要请个大师来看看？”

苏雨晴瞪了丈夫一眼：“别胡说！肯定是哪个环节我们没考虑到。”

陈遇走到控制台前，仔细查看生产数据记录。从投料到出料，十二个小时的生产过程，每一分钟的数据都有记录。曲线平滑，参数稳定，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
“原材料的批次检查了吗？”陈遇问。

“查了，和前几批一样，都是同一个供应商，同一个生产批次。”李文博说，“我们还取了样做对比分析，化学成分完全一致。”

陈遇沉思片刻：“设备呢？反应釜内部有没有检查？有没有残留物或者磨损？”

“检查了，干干净净。”孙宇说，“每次生产完都彻底清洗，我们还用内窥镜看了，釜壁光滑，搅拌桨完好。”

这时，陈遇的手机又响了，是张伟打来的。

“陈总，有情况。”张伟的声音很低，“周明他们在对研发中心进行防窃听检查时，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个微型无线发射装置，非常隐蔽，不是我们装的。”

陈遇心中一惊：“什么时候装的？能查到吗？”

“装置很新，应该是不久前。技术分析显示，这是一个环境数据采集器，专门收集温度、湿度、震动等参数。”张伟顿了顿，“更奇怪的是，它只在我们进行材料生产时才启动，平时处于休眠状态。”

陈遇脑中灵光一闪：“数据采集器……只在生产时启动……虎子，马上关掉中试车间的所有设备！文博，检查反应釜外部环境，特别是温度传感器周围！”

十分钟后，真相大白。

在反应釜外侧的保温层里，李文博发现了一个伪装成温度传感器校准标签的微型加热片。只有指甲盖大小，紧贴着釜壁的温度传感器。当反应釜工作时，这个加热片会微微升温，虽然只升高零点几度，但足以干扰温度传感器的读数，导致温控系统出现微小误差。

“就是这个！”李文博用镊子小心地取下加热片，脸色铁青，“它让实际温度比显示温度高了0.3到0.5度。在材料合成过程中，这个温差足以影响分子结构的形成，导致材料不均匀。”

孙宇看着那个小玩意儿，目瞪口呆：“我靠……这么阴的招？谁干的？”

周明和王磊闻讯赶来，仔细检查了加热片。“专业设备，国外某实验室的产品，国内很少见。”周明判断，“安装者非常了解材料合成工艺，知道温度是关键控制点。而且时机把握得很准，应该是在设备调试期间混进来的。”

陈遇想起轴承掉包事件，想起白色轿车的监视，想起‘渡鸦’的步步紧逼。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——对方不仅要窃取技术，还要破坏研发。

“查。”陈遇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查所有能接触到中试车间设备的人，查安装调试期间的监控，查供应商派来的技术人员。一定要把人揪出来。”

王磊点头：“我们已经在调取相关时间段的监控录像了。另外，建议对研发中心所有区域再进行一次彻底排查，确保没有其他‘礼物’。”

“同意。”陈遇说，“文博，设备问题找到了，修复需要多久？”

李文博检查了温度传感器：“更换传感器，重新校准系统，最多两小时。但已经生产的三批废料……”

“废了就废了，重来。”陈遇果断决定，“今天下午恢复生产，连夜赶工。下周五之前，必须拿出合格的工程样品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接下来的半天，整个研发中心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。设备维修组更换传感器，工艺组重新校准参数，生产组准备新一轮投料。周明和王磊带人对整个研发中心进行了地毯式排查，又发现了两个隐蔽的数据采集点，都在非关键区域，应该是为了收集环境背景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