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滨海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已经灯火通明。陈遇站在值机柜台前,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。他身边站着毛蛋、张伟,还有周明和王磊——这两位穿着休闲装,背着双肩包,看起来像是普通商务旅客,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。
“遇哥,行李都托运了,设备箱单独走的特殊通道。”毛蛋看了看手表,“孙宇和雨晴准备的演示样品在随身行李里,我检查了三遍,没问题。”
张伟推了推眼镜,手里拿着一台特制的平板电脑:“越南那边的网络环境已经侦查过了,使馆提供了安全Wi-Fi节点。另外,阮文雄办公室的安防系统结构图我也拿到了,有几个漏洞需要提醒他们修复。”
陈遇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,分给大家:“都吃点,提提神。周明、王磊,这趟辛苦你们了。”
周明接过糖,塞进嘴里:“陈总客气了,这是我们的工作。不过出发前杨大校特别交代,这次去越南,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,让我们提高警惕。”
“他们敢!”毛蛋哼了一声,“在德国都被干趴下了,在越南还能翻出什么浪?”
“不能轻敌。”王磊压低声音,“‘渡鸦’在东南亚经营多年,手段比欧洲更没底线。昨天使馆传来消息,越南当地有几个帮派最近活动频繁,可能跟他们有关。”
正说着,林莉带着希希和安安匆匆赶来。两个孩子明显还没睡醒,安安趴在妈妈肩头打哈欠,希希倒是强打精神,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。
“爸爸!”安安看到陈遇,立刻来了精神,从林莉怀里滑下来扑过去。
陈遇抱起女儿:“怎么把孩子们带来了?这么早。”
“他们非要来送。”林莉把手里的小行李箱递过来,“给你带了换洗衣服,越南湿热,记得勤换。还有防蚊液、肠胃药、藿香正气水……”
“老婆,我就去三天。”陈遇笑着接过行李箱。
“三天也得带全。”林莉眼眶有点红,“陈遇,一定要小心。每天至少打一个电话报平安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希希把小袋子递过来:“爸爸,这是我和安安准备的‘应急包’。里面有我做的检测数据快速查询卡,还有安安画的护身符。”
陈遇打开袋子,里面是一叠打印好的卡片,每张卡片上都写着“星煌-D6”的关键性能参数和检测标准;还有一张手绘的图画——一个穿着盔甲的爸爸,手里拿着发光的材料,脚下踩着一条喷火的恶龙。图画背面用彩色笔写着:“爸爸加油!打败坏人!”
“谢谢你们。”陈遇蹲下身,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,“爸爸一定平安回来,给你们带越南特产。”
“我要椰子糖!”安安立刻说。
“我要研究越南的渔业资料!”希希认真地说。
毛蛋那边,刘倩也带着朵朵来了。九岁的小姑娘今天扎着两个羊角辫,穿着红色连衣裙,像个小福娃。
“爸爸,这是我做的平安结。”朵朵把一个红色中国结塞到毛蛋手里,“老师说这个能保平安。你要贴在行李箱上哦!”
毛蛋一把抱起女儿:“谢谢闺女!爸爸回来给你带越南的奥黛,让你当小公主!”
刘倩给丈夫整理衣领,轻声说:“到了那边听陈遇的,别逞能。遇到事情多跟使馆联系。”
“知道啦,老婆大人。”毛蛋嬉皮笑脸,但眼神认真。
另一边,张伟的妻子林薇也来了,抱着两岁的儿子。小家伙看到爸爸,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。
“宝宝乖,爸爸很快就回来。”张伟亲了亲儿子的脸,又抱了抱妻子,“家里辛苦你了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林薇轻声说,“你那些设备……该用的时候别舍不得。”
“明白。”
广播响起前往河内的航班开始登机。陈遇团队与家人道别,走向安检口。转身时,陈遇看到林莉站在原地,一手牵着希希,一手抱着安安,三个人的身影在清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用力挥了挥手,用口型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
林莉点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飞机起飞后,陈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毛蛋凑过来,小声说:“遇哥,我刚收到消息,阮文雄今天上午有个重要会议,要下午才能见我们。使馆安排我们先去酒店安顿。”
“也好,倒倒时差。”陈遇睁开眼睛,“张伟,到了酒店先检查房间,特别是网络和设备安全。”
“已经在准备了。”张伟从背包里拿出几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,“这是信号屏蔽器,这是针孔摄像头探测器,这是网络嗅探器……保证万无一失。”
周明和王磊坐在后排,两人看似在闲聊,实则一直观察着机舱内的乘客。
“三点钟方向,那个戴棒球帽的。”王磊用极低的声音说,“从上飞机开始就在观察我们,已经拍了至少三次照片了。”
周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:“亚洲面孔,三十岁左右,左手虎口有老茧,像是经常用枪。记录一下,发给杨大校核实身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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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小时的飞行后,飞机降落在河内内排国际机场。湿热的热带空气扑面而来,走出舱门就像进了蒸笼。
“我靠,这天气……”毛蛋擦了把汗,“比滨海热多了。”
陈遇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,环顾四周。机场建筑带着浓郁的法式殖民风格,但广告牌上大多是越南文和英文,偶尔能看到中文标识。
出口处,一个穿着白衬衫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,上面用中文写着“旭遇集团”。他身边站着两个越南年轻人,看起来像是助手。
“陈总您好,我是使馆商务处的李参赞。”中年男人热情地握手,“这位是阮文雄先生的助理,小陈;这位是翻译,阿英。”
“李参赞辛苦,还麻烦您亲自来接。”陈遇与众人握手。
小陈大约二十五六岁,皮肤黝黑,眼睛很亮,用流利的中文说:“陈总您好,阮总监让我来接各位。车已经准备好了,先去酒店休息,下午三点阮总监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阿英是个二十出头的越南女孩,长发披肩,笑容甜美:“陈总好,各位好,我是翻译阿英,这几天由我为大家服务。”
一行人上了两辆黑色丰田商务车。车子驶出机场,河内的街景映入眼帘:狭窄的街道,密集的摩托车流,法式建筑与越南传统民居交错,路边摊贩售卖着各种热带水果。
“河内比我想象的繁华。”毛蛋看着窗外。
“这几年发展很快。”李参赞介绍道,“特别是深海工程领域,越南有三千多公里海岸线,深海资源丰富。越海工程是国企改制,实力很强,阮文雄在业内口碑很好。”
陈遇问:“李参赞,关于那份举报信和检测报告,阮文雄私下跟您交流过吗?”
李参赞推了推眼镜:“交流过。阮文雄很纠结,一方面他个人倾向于相信旭遇,毕竟你们有劳氏认证和实际案例;但另一方面,举报信附的检测报告看起来也很正规,而且……他说了一个细节。”
“什么细节?”
“举报信是直接寄到他家的,不是公司。”李参赞压低声音,“这意味着对方知道他家庭住址。阮文雄觉得这是威胁,所以更谨慎了。”
陈遇眼神一凝:“威胁?”
“在越南,商业竞争有时候会牵扯到一些……当地势力。”李参赞说得含蓄,“不过你们放心,使馆已经跟越南警方沟通了,阮文雄家附近加强了巡逻。而且,阮文雄这人很有骨气,越威胁他,他越要查清楚。”
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。大堂宽敞明亮,带着东南亚特有的热带风情。办理入住时,周明和王磊看似随意地站在陈遇两侧,实则挡住了几个可能的攻击角度。
“陈总,您的房间在18楼,行政套房,视野很好。”前台服务员用流利的英语说,“需要帮您把行李送上去吗?”
“不用,我们自己来。”毛蛋接过房卡。
进入房间后,张伟立刻开始工作。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箱,里面是各种检测设备。先用仪器扫描房间各个角落,确认没有监听监视设备;然后检查网络端口,接入自己带来的安全路由器;最后在门窗处安装了微型警报器。
“安全。”张伟比了个OK的手势,“网络加密完成,信号屏蔽开启,除非对方用物理手段硬闯,否则不可能窃取信息。”
周明和王磊检查了消防通道、电梯位置、周边环境,制定了紧急撤离路线。
“酒店安保还可以,但为了保险,晚上我和王磊轮流值守。”周明说,“陈总,建议您尽量不要单独外出,如果需要出去,至少两人陪同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遇脱下西装外套,松了松领带,“大家先休息一下,下午两点集合,准备去越海工程。”
中午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。越南菜以清淡、酸辣为主,毛蛋吃了一口越南春卷,眼睛一亮:“哎,这个不错!比我妈做的春卷还爽口!”
“这是用米纸包的,馅料有虾、猪肉、蔬菜,蘸鱼露吃。”阿英介绍道,“陈总要尝尝pho吗?越南牛肉粉,很出名。”
“来一份吧。”陈遇点头。
正吃着,一个穿着花衬衫、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用带着广东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:“几位是从中国来的老板吧?幸会幸会!”
周明立刻站起身,挡在陈遇前面:“请问您是?”
“哦,我是做建材生意的,姓黄,大家都叫我黄老板。”男人递过名片,“看几位气度不凡,想交个朋友。在越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!”
陈遇接过名片扫了一眼:“黄氏建材贸易公司”。名片设计得很花哨,但公司地址模糊,只有个大概区域。
“谢谢黄老板好意,我们就是来出个短差。”陈遇客气但疏离地说。
“短差好啊!河内好玩的地方多,晚上我带几位去逛逛?我知道几个好地方,有美女,有好酒……”黄老板挤眉弄眼。
毛蛋皱眉:“不用了,我们工作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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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工作再忙也要放松嘛!”黄老板不依不饶,“这样,晚上我做东,就在酒店的酒吧,怎么样?”
王磊走过来,拍了拍黄老板的肩膀,力度不小:“这位老板,我们还有事,您请自便。”
黄老板被拍得一个趔趄,脸色变了变,但看到王磊冷峻的眼神,讪讪笑道:“那……那改天,改天!”
他匆匆离开后,周明低声说:“这人不对劲。左手无名指戴戒指的位置有长期佩戴痕迹,但现在没戴,可能是伪装。而且他走过来的时候,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可能握着什么东西。”
“加强警戒。”陈遇放下筷子,“张伟,查一下这个黄氏建材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张伟快速敲击平板电脑,“公司注册信息很模糊,法人是个越南人,但实际控制人……查不到。不过,这家公司最近三个月和一家新加坡企业有频繁资金往来,而新加坡那家企业……”
他抬起头:“是‘深渊科技’在东南亚的壳公司之一。”
“这么快就找上门了。”毛蛋冷笑,“看来越南这边真是他们的地盘。”
“正好。”陈遇擦擦嘴,“下午去见阮文雄,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。”
下午两点半,车队抵达越海工程总部。这是一栋十二层的现代化办公楼,楼体呈流线型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门口挂着越南文和英文的公司标识,停车场里停着不少丰田、福特等品牌的汽车。
小陈在门口迎接:“陈总,阮总监在会议室等您。请跟我来。”
会议室在八楼,宽敞明亮,中间是长长的红木会议桌,能坐二十多人。阮文雄已经等在那里,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,没打领带,显得随和许多。他身边坐着几个技术人员,都穿着工装,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。
“陈总,欢迎来到越南。”阮文雄起身握手,语气礼貌但带着距离,“请坐。这几位是我们技术部的同事。”
陈遇团队落座。毛蛋把准备好的资料分发给大家,张伟调试投影设备,周明和王磊看似随意地站在会议室角落,实则观察着每个出入口。
“阮总监,关于举报信和检测报告的事,我想先说明几点。”陈遇开门见山,“第一,我们发往越海工程的‘星煌-D6’材料,出厂前经过严格检测,合格率100%。这是全部的检测记录,包括每个样品的编号、检测时间、检测人员、检测结果。”
他示意张伟播放资料。大屏幕上出现详细的检测报告,每一页都有签字盖章,时间戳清晰。
“第二,关于举报信附的那份检测报告。”陈遇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我们核实过,越南国家材料检测中心确实做过类似检测,但检测样品不是从我们的批次中抽取的。这是检测中心的原始记录,样品来源标注为‘客户提供’,但没有具体信息。”
阮文雄仔细看着资料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:“陈总,我理解您的解释。但是,我们自己也做了抽检。”
他示意技术人员打开一份报告:“这是我们随机从库存中抽取的三个样品,送到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结果。其中一个样品,在5000米模拟压力下,出现了0.3%的性能波动。虽然很小,但确实存在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陈遇面不改色:“阮总监,能看看那个样品的编号吗?”
技术人员报出一串编号:VN-2023-08-015。
陈遇看向孙宇。孙宇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调出数据:“阮总监,这个编号的样品,在我们公司的留样检测中,也发现了同样的0.3%波动。但关键是——”
他调出生产工艺记录:“这批产品的固化温度参数被人为修改过,比标准值高了2度。同时,使用的环氧树脂原材料粘度指标在标准下限。这两个因素叠加,导致了微小波动。”
“人为修改?”阮文雄皱眉,“谁能修改生产参数?”
“黑客入侵。”张伟接过话,“我们追踪到,生产管理系统在8月14日晚遭到入侵,入侵者盗用老师傅的账号,修改了参数。IP地址经过多层跳板,最终来源在菲律宾。入侵手法和‘深渊科技’关联的黑客组织高度相似。”
他调出网络安全日志,上面清晰显示着异常登录记录、参数修改记录、以及追踪路径。
阮文雄沉默了几分钟,看向身边的技术人员。几个越南工程师低声讨论,不时点头。
“陈总,您的意思是,有人故意在生产环节做手脚,让产品出现微小瑕疵,然后配合伪造的检测报告,来破坏旭遇的信誉?”阮文雄缓缓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