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货大集回来后，张西龙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——林场的枪该办枪证了。

这事说起来不大，但张西龙知道，搁在别人身上也许糊弄糊弄就过去了，搁在他身上不行。林场现在有十几杆枪——巡护队的半自动步枪六杆，猎队的双管猎枪四杆，老李自己的老猎枪一杆，王三炮那杆跟了他半辈子的土铳一杆，还有张西龙自己那杆双管猎枪。枪多了，就得有个说法。不能老是“林场的枪”，得有个名分，有个手续，有个章程。

“三炮叔，我想去趟县公安局，把枪证办了。”张西龙蹲在王三炮旁边，递了根烟。

王三炮接过烟，别在耳朵上，没点。他抽着烟袋，眯着眼想了半天：“办枪证？以前没办过。”

“以前没办，不代表以后不用办。”张西龙说，“咱林场枪多，万一上面来查，没证就是麻烦。办了证，合法了，省心。”

王三炮点了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我年轻时打猎，枪都是自己造的，哪有什么证。如今新社会了，得有规矩。”

“那我明天去趟县里。”

“去吧。带上栓柱。他嘴皮子利索，能帮你说话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张西龙带着栓柱出发了。栓柱开皮卡车，张西龙坐在副驾驶上，后排堆着几个麻袋——里面装着林场的山货，是带给县公安局的“样品”。张西龙说，空手上门不好看，带点林场的土特产，不是送礼，是让人家看看林场的东西。栓柱说，那带啥？张西龙说，带点蘑菇木耳，再带两袋鹿肉干。公安局的人也是人，也得吃菜。

到了县城，张西龙先去了趟“山海珍品·参茸店”。林爱凤正在店里理货，看见他进来，有些意外：“你咋来了？”

“去公安局办枪证。顺路看看你。”

“办枪证？”林爱凤放下手里的活，“这事我咋不知道？”

“小事。办完就回去。”

林爱凤想了想：“那你小心点。公安局不比别的地方，说话客气点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张西龙笑了笑，“我又不是去打架。”

从店里出来，张西龙和栓柱去了县公安局。公安局在县城东边，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，门口挂着牌子，两边是水泥柱子。院子不大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旧吉普。门口有个传达室，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儿，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。

“同志，找谁？”老头儿抬起头。

“治安科的。办枪证。”

老头儿打量了他俩一眼，指了指里面：“二楼，左转第二间。”

张西龙和栓柱上了楼。楼道不宽，但打扫得很干净。左转第二间，门上挂着“治安科”的牌子。张西龙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屋里不大，摆着两张办公桌。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警服，戴着眼镜，正在看文件。另一张桌子空着，上面堆着一摞报纸。墙脚有个铁皮柜，柜顶上放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植。

“同志，我来办枪证。”张西龙走进去，客气地说。

那人抬起头，看了看他：“哪儿的？”

“向阳林场的。我叫张西龙，是林场场长。”

“向阳林场？”那人来了兴趣，“就是那个种药材、养林蛙的林场？”

“对。您听说过？”

“听说过。县里开表彰大会，你上台讲过话。我记得。”那人站起来，伸出手，“我叫刘志强，治安科的。你的事，我在报纸上看过。”

张西龙跟他握了手。刘志强让他们坐下，又给他们倒了水。张西龙把来意说了——林场的枪多，想统一办枪证，合法合规。

刘志强听完，点了点头：“你们林场的情况，我大概了解。枪是不少——巡护队有，猎队有，还有个人用的。按规定，集体用的枪，得有单位证明和上级批文；个人用的枪，得有个人申请和单位担保。你们有吗？”

“有。”张西龙从怀里掏出一沓材料——林场的营业执照、县林业局的批文、巡护队和猎队的编制表，还有每个持枪人的身份证明。材料是他让王慧慧提前准备好的，一样不少。

刘志强接过去，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得很仔细，边看边点头。看完，他把材料放在桌上，说：“材料挺全。但有一条——你们林场的枪，平时谁管？”

“有专人管。巡护队的枪在队部，上锁。猎队的枪在猎队，也上锁。个人用的枪，自己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