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下,灰须妖修已伸手在地上画了两道线。
“你的人守箱子,我们的人守这条外路,里头看见什么,各凭自己的眼睛。”
护队修士看了一会儿,指向两线相交的地方。
“这里不许断,后队运料仍要走。”
“走人可以,别拿旗索把整个口子封死。”
两人各自退让了一点,朝廷修士却没立刻下去,他取出小册,要求将谁守哪一头写清,又让妖修自己带人上去,不借他手里的人撑场面。
灰须妖修不耐烦地接过笔,在地名旁留下一道自己的符记,将册子推了回去。
“人我自己有,不吃你们的药。”
护队者接过册子,终于挥手,让上面的两名看路修士带着旧绳下来,另叫一人领妖修认清外侧路口。
陈一天等的就是那两个人离开石壁的时刻。
一只重箱被众人抬起,箱底擦着岩面拖过去,木杠承重,发出又长又涩的一声响。
他趁这声音抬脚,踩实小白指过的斜石,手掌扣住上方边沿,腰背发力,将身体贴着岩壁送了上去。
堵住抓手的断石比人还宽,陈一天没有把它推落,只以肩顶住下沿,双手换到裂口两侧,将整块石头一点点挪进岩肩内。
石底刮出灰粉,高依依抬手压住几块要落下去的碎屑,细响被坡下搬箱的动静盖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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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箱子在地上落稳,陈一天也已踩上了被腾出的石阶。
他回过身,一手抓住岩边,一手垂下,让高依依先接住,等她站稳,小白才沿两人让出的地方踏上来。
三人的脚全落在实石上,没有从树冠上越过,也没在山路上留下又一轮雷光。
高依依抬手拍掉陈一天领口的灰,看到他后颈已经出了汗,把原本准备说的话咽回去,先递了水。
陈一天喝了一口,盯着她看。
“想说什么?”
“想叫你回来再搬。”
“回来那时候,不用给别人留着这块好石头。”
他把水递回,自己先贴到岩肩另一面,见下方还在一人一人交接位置,便带两人继续向石棚走。
石棚近看,比树后露出的影子宽些。
上方岩层探出两丈余,底下有约三丈宽的平处,贴着后壁能避开坡下视线,两端却各有窄口,若只顾盯山下,身后仍会被人绕进来。
小白想把行囊放下,被陈一天伸手拦住。
“先走一遍。”
他沿靠来路的一侧去,高依依领小白看另一头,各自走到能看清出口的地方,再折返回来。
靠来路的口子绕着岩角下斜,能接他们刚经过的空料架,另一头贴老脊延出去,要绕过一个抬头便露身的断坎。
两个地方都不宽,陈一天站在中间,隔一段转头便能互相照应,可若来的是墨影,仍不能只凭一面石头就放心坐死。
他把神识压向后壁,沿那些积尘的裂缝短查了一遍,收回时,右手已摸到一片松动的藤根。
藤根后有风。
陈一天把外面的枯叶拨开,看见一道斜斜向下的细裂,最窄处容得一人侧身,再下面连着一条干沟。
他没有先替两人说这便是退路,自己把行囊交给高依依,侧肩钻了下去。
几步之后,脚底碰到细砂,再向外走,熟悉的倒木出现在沟口,两道交叠石梁远远挡在后面。
这条沟绕回了他们午前穿过的那一段,却从侧后接入,不必再经过刚被墨影补旗的石口。
陈一天沿沟走到能辨清退向的地方,记住一块凹进去的石壁,再原路返回石棚。
高依依正站在裂口边等他,见他伸手,便把自己探过的另一端出口也指给他看。
“那边能下,但出了石坎,就能被路上的人看见。”
“留作后手,这条先记住。”
陈一天取回行囊,让小白也实际下去走到凹壁再回来,他守在裂口上方,高依依则守两侧,不让一次查路变成三个人都埋在石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