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从未怪罪圣昭太后,亦未曾怪过外祖父,何来赎罪之谈。”李华端坐龙椅之上,龙袍玄色绣纹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冽微光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笃定,抬手轻轻压下殿内欲言又止的议论,“我大康朝堂广袤,将才济济,远未到无人可用的境地。”
他目光扫过阶下文武,眉峰微挑,沉声再问:“除却宁国公,还有何人可担领兵重任?”
立于文官前列的彭启丰闻言,立刻上前一步,手中捧着厚厚的武将名册,指尖快速翻动,停在一页之上,躬身朗声道:“圣上,臣举荐瀚阙州武川府总兵——王昺。”言罢,双手捧着名册,由内侍恭敬呈至龙案前。
“王昺?”李华垂眸,指尖轻叩名册,将这个名字缓缓念了两遍,眸中骤然掠过一丝了然,尘封的记忆随之翻涌,“当年平定反贼潘兴叛乱之时,朕于军前见过此人,骁勇善战,行事沉稳。”
“圣上英明,正是此人。”彭启丰直起身,语气笃定,“王昺驻守瀚阙州多年,深谙边境战事,治军严明,战功赫赫,是担当此任的上佳人选。”
李华微微颔首,随手将名册递给身旁的内侍,传与骆应钦等几位重臣传阅。骆应钦接过名册,细细看过王昺的履历,又与身侧同僚低声商议片刻,几人皆是面露认可——此人年近不惑,正值武将盛年,既有平叛实战经验,又久居边关熟悉兵事,家世清白无党派纠葛,比起资历虽深却杨廷和着实合适太多。
片刻后,骆应钦率先出列,拱手行礼:“圣上,臣以为王昺资历、能力皆可胜任,此举荐可行。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亦附议!”
其余几位重臣纷纷应声附和,朝堂之上再无异议,一片齐心。
李华见众臣意见一致,眸中掠过一丝赞许,当即抬手拍板,声音清亮响彻大殿:“好!既然众卿皆无异议,此事便就此定下。”
他转头看向立于身侧、随时待命的内侍总管赵谨,语气干脆利落,下达任命:“赵谨,拟旨!任命瀚阙州武川府总兵王昺为总兵官,授予大将军印;另擢升高延宗为参将,辅佐王昺整顿军务,三日内率部赶赴边关,听候调遣。”
“奴婢遵旨!”张恂躬身领命,立刻退至一旁,铺纸研墨,准备草拟圣旨。
李华目光再次落向阶下,神色渐趋严肃:“王昺接旨后即刻启程赴任,无需回京复命,由高延宗代为接旨后赶往青岚州汇合。此次领兵,事关大康安稳,切不可有丝毫懈怠,务必整肃军纪,稳固边防,不得有误。”
“臣等遵旨,定当督促旨意施行,不负圣上重托!”彭启丰与骆应钦等人也齐齐躬身行礼,声音整齐洪亮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,尽显朝堂肃穆。
唯有杨廷和立在原地,指尖微微攥紧了朝笏,眉宇间覆着一层难以遮掩的失落。
偏偏就在此时,立于一旁的张恂猛地往前站了半步,朗声开口,打破了殿内短暂的平静:“圣上,那崇王呢?还...就地处死吗?”
一语激起千层浪。
内阁众人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,瞬间又齐齐提了上来,刚刚缓和的朝堂氛围,骤然再次凝固,甚至比先前商议领兵人选时更为紧绷。几人脸上的神色各异。
众人心里都清楚,衡王起兵造反,罪证确凿,谋逆乃是诛九族的死罪,朝野上下从无异议。可崇王不同,他虽与也犯了罪,但却没有谋逆,也未曾像衡王那般直接起兵举事,更重要的是,现在这个关头,崇王就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。
不等李华开口,骆应钦已然神色一正,率先出列躬身,语气沉稳地出言劝谏:“圣上,臣以为不可!”
他抬眸凝望向龙椅之上端坐的帝王,蟒袍衬得身姿端方,言辞恳切恳切,条理亦是分明通透:“如今青州乱象未平,军心尚需收拢,属地百姓更待安抚,正是朝局维稳的紧要关头。衡王公然举兵造反,祸乱朝纲,残害一方百姓,桩桩件件罪证确凿,实属罪无可赦,按律当斩,以儆效尤。可崇王虽与其暗中同谋,却始终未曾举兵作乱,其罪责尚且未曾三司会审、定论罪名,若是这般仓促诛杀,非但难以服众,更会引得其余藩王心中不服,反倒给负隅顽抗的衡王落下口实,于平叛大局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“再者,当此内忧未平、诸事繁杂之秋,朝堂本就人心浮动,百官惴惴。若贸然斩杀皇室宗亲,势必引得各地藩王人人自危,乃至心生异心、暗中勾结,一旦宗室内部生变,内乱迭起,必会牵扯朝堂精力,给青州战事平添无数祸端,届时内忧外患齐至,我大康江山将陷危局。”骆应钦微微躬身,语气更添几分恳切,进一步陈说其中利害,“臣恳请圣上,暂且留崇王一命,先废黜其王位,贬为庶人,就地圈禁于封地,严加看管,待朝廷彻底平定青州叛乱,再行处置其罪责,也为时不晚啊!”
骆应钦话音刚落,身侧的彭启丰、吴伯宗立刻迈步出列,齐齐拱手附议,言辞皆偏向从轻发落崇王,以稳朝局为先。龙椅上的李华瞧着,心中已然了然,彭启丰等人向来秉持中庸之道,行事求稳,素来看重朝堂安稳与宗室情谊,深知当下关头,绝不可赶尽杀绝,激化宗室与朝廷的矛盾,以免节外生枝。
未等李华开口,贾国华面色肃厉,当即厉声反驳,言辞激烈,分毫不让:“骆首辅此言差矣!如今不杀,更待何时?正是要趁此乱象当头,速杀崇王,方能震慑朝野,镇住各方蠢蠢欲动之人!”
他转头扫过附和骆应钦的众臣,再拱手面向龙椅,声线铿锵有力:“昔日太祖皇帝定鼎天下,修订国法,明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为的就是维护朝纲,不徇私情。谋逆之罪,位列十恶不赦之首,乃是祸乱江山的滔天罪责,若是今日轻饶崇王,日后必有宗亲权贵效仿,仗着皇室身份藐视律法、肆意妄为,长此以往,我大康律法威严将荡然无存,沦为一纸空文!”
李华看向任亨泰,任亨泰犹豫一阵,最终竟然倒向贾国华,也支持处死崇王。
“臣附议贾阁老所言!恳请圣上秉公执法,莫顾私情,将崇王就地处决,以正国法威严,以儆效尤,绝不能姑息养奸,给江山社稷留下后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