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昺全程独断专行,自入营起,便无视他这个副将,不与他商议战局,不征询他的意见,甚至连一句基本的军务沟通都没有,全然把他当成传声筒、跑腿卒。他虽是降将,却也是朝廷钦封的副将,深谙军旅战事,这般被轻视、被排挤,不仅是颜面尽失,更让他心底积郁已久的憋屈愈发浓烈。
他低头躬身,声音压得低沉:“末将遵命。”
转身出帐的那一刻,高延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冷意。
他知道自己降将的身份敏感,不敢与王昺正面抗衡,只能忍下所有不满,亲自调度大军拔营启程。
大军开拔,浩浩荡荡朝着济南府方向行进,王昺策马立于阵前,意气风发,全然不曾在意身后高延宗的隐忍与心绪。
高延宗走在队伍后侧,望着王昺的背影,指尖死死攥着缰绳。他认可王昺的军事谋略,认同困敌济南的部署,可这份对主帅傲慢的不满、被轻慢的屈辱,连同降将身份的敏感,早已在心底埋下了弹劾的种子,只待王昺一朝失误,便会彻底破土而出。
玉京,王立新府邸
王安民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激得缓缓睁开眼的。视线起初有些模糊,只看见头顶悬着的一袭浅碧色鲛绡帐幔,绣着疏朗的缠枝莲纹,帐钩是温润的羊脂白玉,这般精致考究的陈设,绝非他那间寻常的御史府邸所能比拟。
他心头一凛,挣扎着想要起身,脊背刚一用力,后脑勺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,瞬间让他眼前发黑。
“大人,您别动!”
一道略显急促男声传来,紧接着,一个身着青布短打、身形灵巧的少年端着白瓷药碗快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少年手里拎着药碗,另一只手还拿着个刚温好的汤婆子,见王安民要坐起,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,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头,强行将他按回锦被之中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这少年正是大鹅,是王立新身边最得力的小厮。
“大夫特意叮嘱了,说您这是旧伤添新痛,元气大伤,至少还得在床上静养三日,方能勉强下地。”大鹅一边说着,一边将药碗递到床头,递过一把小巧的银勺,“快,把药喝了。苦是苦了点,但是去瘀血的,喝了好得快。”
王安民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,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苦涩药香,混沌的脑子这才渐渐清醒。他环顾四周,雕花描金的拔步床,案几上陈设着古雅的青瓷瓶,插着几枝带着露水的晚香玉,处处透着讲究。这才恍然记起,那日他在大兴田庄调查取证,不慎中了埋伏,是闻讯赶来的王立新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随后便被抬到了这座指挥使府邸养伤。
“王……王指挥使呢?”王安民虚弱地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目光急切地在房间内扫过,试图寻找到那道熟悉的威严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