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蒙接过,手有些抖。
竹简很旧,边缘磨得光滑,上面有两种字迹,一种遒劲飞扬,是孙策的;一种清瘦刚劲,是孙权的。
“主公!”他喉咙发哽。
“读书如用兵,要循序渐进。”孙权指着竹简,“先从‘学而时习之’开始。每天读十句,不求多,但求懂。不懂就来问我,问子敬,都行。”
“末将,末将笨。”
“笨不怕,怕不学。”孙权看着他,“你可知甘宁将军当年如何学水战?他本是长江水贼,不懂阵法,不懂旗语。他就跟在老水军后面,人家练一遍,他练十遍;人家睡了他还在甲板上比划。三年,成了长江第一水将。”
篝火噼啪,映着两人脸庞。
“吕蒙,”孙权忽然郑重唤他全名,“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主公请讲。”
“从今天起,每日无论多忙,读一个时辰书。坚持三年。三年后,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吕蒙,一个不仅能冲锋陷阵,还能运筹帷幄的吕蒙。”
吕蒙浑身一震。
他缓缓跪地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:“蒙,必不负主公!”
声音嘶哑,却重如泰山。
孙权扶起他,拍拍他肩,转身走入雪夜。
吕蒙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低头看向手中竹简。
篝火跳跃,将那些字迹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坐下,翻开竹简。
小主,
第一个字:“学”。
他念出声,很生涩,但很坚定。
……
日子一天天过去,讲武堂渐渐步入正轨。
孙权确实亲自授课,每旬至少两堂。
他讲课不照本宣科,常结合当下局势,曹操在北方屯田,他就讲屯田利弊;刘表在荆州内斗,他就讲兄弟阋墙之害;山越归附后的治理,他就讲“剿抚并用”的得失。
年轻将领们眼界大开。
他们这才知道,打仗不只是冲锋陷阵,更是粮食、民心、情报、外交的综合博弈。
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发生。
凌统脸上的疤还在,但眼神沉稳了许多,他读了《孙子兵法》,在沙盘推演中连胜三场,连程普都抚须赞叹:“这小子,开窍了。”
丁奉虽只是旁听,但进步神速。
他把自己在庐江剿匪的经验写成策论,虽字迹丑陋,但见解独到,孙权亲自批阅:“因地制宜,颇得兵法精髓。”
当然,也有不适应的。
一些老行伍出身的将领,坐不住,听不进,私下抱怨“读书有个屁用”。
孙权不强迫,只在一次校场演武时,让这些将领与凌统、丁奉等“读书派”对阵,结果十战七败。
“现在知道了?”孙权问那些垂头丧气的老将,“不是读书没用,是你们没读进去。”
众人汗颜。
最让人意外的,是甘宁。
这位江上豪杰,起初对讲武堂嗤之以鼻,说“老子刀头舔血二十年,还用读书?”但碍于孙权面子,还是来听了两堂。
听着听着,竟听出了滋味。
一次课后,他拦住鲁肃:“鲁先生,你上午讲的那个,那个‘远交近攻’,再给我讲讲?”
鲁肃笑了,耐心重讲。
后来甘宁索性在吴县租了间屋子,每旬必来听课。
他说:“以前打仗凭直觉,现在才知道直觉后面还有道理。有意思。”
消息传到巴丘,周瑜来信,只有一句话:“主公此举,功在千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