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血浸孤城

永安,这座扼守长江三峡西口,控巴蜀咽喉的山城,此刻正浸泡在血与火的炼狱之中。

江风寒冽刺骨,却吹不散城上城下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。

东吴大军的营寨层层叠叠,望不到尽头。

绣着“陆”字和“吴”字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旗下是如同蚁群般涌动的士兵,以及无数正在被推动向前的攻城器械——高大的云车与城墙等高,裹着生牛皮、装载着敢死士;沉重的撞车被数十名壮汉推动,目标是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城门;更远处,投石机的杠杆此起彼伏,将数十斤重的石块抛向天空,划出死亡的弧线,狠狠砸在城墙或城内,每一次命中都引发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和凄厉的惨叫。

城西、南临江一面,景象同样骇人。

江面上,东吴庞大的水师战舰几乎遮蔽了江流,高大的楼船如同水上堡垒,艨艟斗舰穿梭如织。

这些船只不断向城墙倾泻着箭雨,更搭载着跳荡之士,伺机从水门或城墙破损处抢滩登城。

水陆夹击,让这座本就兵力单薄的山城承受着全方位的、不间断的重压。

陆抗就站在陆上大营前一座特意搭建的高高望楼上,任由江风吹拂着他已见霜色的鬓发。

他的面容沉静,甚至有些肃穆,看不出太多情绪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,紧紧锁定着前方惨烈的攻城战场,不时发出简短而清晰的指令,通过旗号和传令兵,精准地调整着进攻的节奏和重点。

他的内心,远不如表面平静。

时间,是他最大的敌人,也是东吴最后的机会。

成都陷落、刘禅投降、姜维战死的消息早已确认。

魏国那头刚刚吞噬了蜀汉的猛虎,正在舔舐爪子,消化猎物。

一旦让它完全吸收蜀地的资源、整合蜀中的军队,下一步会扑向哪里?答案不言而喻——唯有江东!

“此战,非为开疆,实为求生。”陆抗在心中默念。

夺取永安,乃至进一步西进占据部分巴东郡县,不仅仅是为了扩大战略纵深,获取进攻蜀地的跳板,更深层的意义在于,将战火持续烧在蜀地,拖延、打断魏国消化蜀汉的进程。

只有让魏国始终感觉到西线的不安稳,才能迫使其分散精力,为江东争取到更多整军备武、巩固防务的时间。

否则,待其鲸吞蜀汉,全力东顾,以如今江东的国力军心……陆抗不愿去想那个结局。

因此,哪怕知道强攻坚城必然损失惨重,哪怕看到麾下儿郎一片片倒在城墙下,他的命令依旧冷酷而坚决:“不惜代价,昼夜不息,全力猛攻!各部轮番上阵,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!先登城者,赏千金,封邑五百户!有畏缩不前者,立斩!”

吴军的攻势,确实配得上“疯狂”二字。

他们如同不知疲倦、不惧死亡的浪潮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
城下尸体堆积如山,后续者便踏着同袍的尸骸继续攀爬。火箭、火鸦不断被射向城头,试图点燃木质箭楼和守城器械。

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在多个段落同时上演,刀剑碰撞声、垂死哀嚎声、军官怒吼声、战鼓号角声混杂在一起,奏响着死亡的交响乐。

守城的一方,压力已至极限。

罗宪原本只有两千兵马,即便加上数日前冒死突破吴军水师部分封锁、沿小路增援入城的魏将王韬所部三千人,总兵力也不过五千。

他们面对的,是陆抗亲自统率的数万水陆精锐,以及后续可能更多的吴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