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最激烈时,东吴的敢死士曾数次突破城防,杀上城头,甚至在城内与守军展开巷战。
罗宪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,他年过四旬,鬓发早已斑白,但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,手持长刀,浑身浴血,嘶吼着率领亲兵和临时组织起来的民壮,一次次将突入的吴军死命顶回去。
他的盔甲上布满了刀痕箭创,左臂被流矢所伤,只是草草包扎,依旧挥舞不停。
王韬同样勇悍,他负责防御压力相对较小的临江一面,但吴军水师的攻击同样凶猛。
他曾亲自率领弓箭手与吴军楼船对射,也曾带甲士持长矛守在破损的水门处,将试图乘小艇钻入的吴军捅杀在江水之中。
然而,兵力与资源的绝对劣势,正一点点将守军推向深渊。
五千守军,在持续近月的惨烈攻防中,已折损近半。
箭矢消耗殆尽,便拆房取木,削竹为箭;滚木擂石用光,便拆毁城内非关键建筑;伤兵满营,医药奇缺,哀嚎声日夜不绝。
城墙多处出现严重破损,虽然连夜抢修,但在吴军持续不断的猛击下,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损坏的速度。
更致命的是,城中存粮,也已见底。
绝望的情绪,如同冰冷的江水,开始悄无声息地渗入守军和残留百姓的心头。
每个人都在疲惫、伤痛和饥饿中挣扎,眼神中的光芒日渐暗淡。
罗宪和王韬并肩站在一处破损的垛口后,望着城外仿佛无穷无尽的吴军,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忧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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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能守多久?”王韬的声音沙哑干涩,嘴唇因为缺水而皲裂。
罗宪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死死攥着刀柄,指节发白:“守到最后一兵一卒。此地若失,巴东不保,蜀中震动。我等死不足惜,有负将军(指成济)重托,有负陛下天恩!”
他们都已知晓成济在成都的安排,知道魏国主力正在消化胜利果实。
他们就是那颗被钉在这里,吸引和拖延吴军主力的钉子,哪怕钉身碎裂,也要死死咬住。
就在这城墙将倾、士气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一匹快马,从城西一条极为隐秘的崎岖小径冒死冲来,骑手身中数箭,血染征袍,几乎是滚落马下,被守军抢抬上城。他挣扎着从贴身的油布包中取出一份染血的帛书,气若游丝:“将军……成济将军令!”
罗宪和王韬急步上前。罗宪接过帛书,迅速展开,只看了几眼,他那张被血污和烟尘覆盖、写满疲惫与决绝的脸上,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采,随即化作一种混合着狂喜、激动与更沉重责任的复杂表情。
王韬急问:“罗将军,可是援军?”
罗宪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周围带着血腥味的空气都吸入肺中,他转过身,面向周围渐渐聚拢过来、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守军将士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高喊:
“将士们!百姓们!听着!”
“成济已亲率三万精锐铁骑,自成都星夜兼程,沿江东进!”
“大军不日即到白帝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