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,有的靠在垛口上打盹,有的干脆不在。
城门口的兵丁也是爱答不理的,连画像都懒得看。
“摆烂了。”王瑾策马走到雷大川身边。
“摆烂?”
“对,摆烂。”王瑾苦笑了一声,“您想想,各州府的守军,本来就不想打。靖王强征他们来当兵,粮饷发不出,连饭都吃不饱。现在冀州那边接连失守,井陉关、栾城、高邑全丢了,连禁军都反了——他们还打个什么劲?”
雷大川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五盘郡县城。
这是兖州北部的一个小县,城墙低矮,城门破旧,街上也没几个行人。
但城门口,却挤着一群人。
不是官兵,是老百姓。有挑着担子的,有赶着驴车的,有牵着孩子的,有扶着老人的,乱糟糟地挤在城门口,吵吵嚷嚷。
“让我们进去!我们是从冀州逃过来的!”
“冀州那边打起来了!河朔军要打过来了!”
“求求你们开门吧!我们没地方去了!”
城门口,几个守军举着刀枪,挡住那些逃难的百姓,不让进。
“上头有令,任何人不得进城!你们往别处去!”
“别处?往哪儿去?到处都在打仗!”
一个穿着青衫的文吏从城里走出来,站在城门洞下,对着那些百姓喊道:“诸位乡亲,不是我们不给你们进城,是府台大人有令,各县城门一律关闭,不许放任何人进出。你们往南走吧,南边还没打仗。”
“往南?我们走了好几天了,实在走不动了!”
“求求您了,让我们进去歇一晚吧!”
文吏摇了摇头,转身走回城里。
城门缓缓关上。
雷大川勒住马,看着那群被挡在城外的百姓,独眼眯了起来。
“将军叔,”青儿从马车里探出头来,“这些人……”
“逃难的。”雷大川收回目光,“冀州那边打仗,他们待不下去了,往南跑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李存劲给的那块铜牌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走,进城。”
五盘郡城门口,守军拦住了他们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雷大川把铜牌递过去,语气不紧不慢:“禁军的。奉李将军之命,进京公干。”
那守军接过铜牌,翻过来看了看,又抬头打量了雷大川一眼。狗皮帽子压得低低的,墨晶眼镜架在鼻梁上,看不清楚脸。
“李将军?哪个李将军?”
“李存劲李将军。”雷大川的声音稳稳的,“禁军副统领。”
那守军的脸色变了变,手一抖,差点把铜牌掉在地上。
禁军副统领,那是多大的官?他一个小小的守城兵,哪惹得起?
“大、大人稍等,小的去禀报一声。”
守军捧着铜牌,跌跌撞撞地跑进城里。
片刻后,一个穿着队正衣裳的军官小跑着出来,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文吏。队正四十来岁,满脸堆笑,走到雷大川面前,点头哈腰。
“哎呀,大人驾到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!”
雷大川把铜牌收回来,揣进怀里,语气淡淡的:“不必客气。我们只是路过,歇一晚就走。”
队正连连点头:“大人请,大人请!”
他侧身让开,朝身后的守军挥了挥手:“快开门!快开门!”
城门缓缓打开。
雷大川翻身上马,朝身后的人一挥手:“走。”
一行人赶着马车,不紧不慢地走进城。
五盘郡城里比城外看着还萧条。
街上没几个行人,商铺关了大半,剩下的几家也是门可罗雀。卖吃食的摊子没了,修鞋的铺子关了,连卖布的都不见了。
只有城门口那家茶摊还开着,几个老汉坐在棚子下面,喝着粗茶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“将军叔,”青儿掀开帘子,“这城怎么跟死了似的?”
雷大川没有说话。
他在来时的路上,从高邑一路南下,经过的那些县城,一个比一个萧条。越往南走,越冷清。
不是打仗打的,是人心散了。
一行人找了家客栈住下。
客栈不大,就一个院子,七八间房。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见他们人多,有些犹豫。
“几位客官,咱们这店小,住不下这么多人……”
雷大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住得下。五间房,住一晚就走。”
掌柜的看见银子,眼睛亮了,接过银子咬了一口,连连点头:“得嘞得嘞!几位客官里边请!”
安顿好之后,雷大川让刘大棒子守在院子里,自己带着王瑾和青儿出了客栈。
他要去街上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