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盘郡的街上,贴满了告示。
有通缉令,有征兵令,有征粮令,一层叠一层,把整面墙贴得满满当当。
雷大川站在告示前,一张一张看过去。
征兵令上写着:“凡年满十六、未满五十者,一律应征。敢有逃避者,全家连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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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粮令上写着:“凡家有存粮超过百石者,一律征收半数,充作军粮。敢有藏匿者,以通敌论处。”
通缉令上,画着几个人的画像——游一君、雷大川、苏明远、韩青、王瑾……一个不落。
雷大川看着自己的画像,忽然笑了。
“画得还挺像。”
王瑾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笑了:“将军,您这画像,跟您本人差远了。”
“差哪儿了?”
“您本人比画像好看多了。”
雷大川瞪了他一眼,转身往回走。
五盘郡县衙后堂。
县令周大人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公文。他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眼袋垂得老长,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。
师爷站在他身侧,手里捧着一叠账册,脸色比县令还难看。
“大人,府台那边又来催了。说粮饷再不送过去,前线的仗就打不下去了。”
周县令抬起头,看着师爷,声音沙哑:“粮饷?咱们县还有多少存粮?”
师爷翻了翻账册,苦笑一声:“大人,咱们县的存粮,上个月就搬空了。这个月征上来的粮,还不够县衙里的人吃。”
周县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府台大人知不知道咱们的情况?”
“知道。”师爷叹了口气,“可府台大人也没办法。各州县都在催粮,可地里能收上来多少?去年遭了灾,今年又打仗,青壮都被征走了,地都荒了……”
周县令摆了摆手,打断他。
“府台那边,再拖几天。”
师爷愣了一下:“大人,拖不下去了。府台大人说了,再不送粮,就要拿咱们是问。”
周县令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拿咱们是问?他拿什么问?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连禁军都反了,李存劲都投了河朔军,他拿什么问?”
师爷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周县令睁开眼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城门口的盘查,松一些。别太严,也别太松。能糊弄就糊弄过去。”
师爷愣住了: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这?”周县令打断他,“你以为咱们真能挡住河朔军?井陉关那么险要的地方都破了,栾城、高邑都丢了,连禁军都反了——咱们这破县城,拿什么挡?”
师爷低下头去。
周县令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。
窗外,街上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远处,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地站着,有的靠在垛口上打盹,有的蹲在地上抽烟。
“等着吧。”周县令喃喃道,“等河朔军到了,咱们开城门就是。”
兖州官道上,七万大军正在夜色中奔袭。
火把如一条长龙,在黑暗中蜿蜒前行。步兵扛着长矛,弓弩手背着弓弩,骑兵在两翼游弋,辎重车队殿后,一辆接一辆,车轮碾过黄土,扬起漫天尘土。
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声、甲胄摩擦声混成一片,在夜风里回荡。
游一君策马走在队伍中间,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。
“将军,”李存劲策马跑过来,“再往前走二十里,就是五盘郡了。”
游一君点了点头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加速。到了五盘郡,扎营休整。”
韩青抱拳:“是!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。
队伍开始加速,步兵小跑起来,骑兵催马快行,辎重车队也加快了速度。火把在风中摇曳,把整条官道照得明灭不定。
远处,五盘郡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。
城墙低矮,城楼破旧,几盏火把在风中摇曳,像几只沉默的眼睛。
城墙上,守军早就发现了那片黑压压的潮水。
“河朔军——!河朔军来了——!”
哨兵的惊叫声在夜风中炸开。
城墙上的守军乱成一团,有人抓起弓,有人去敲警钟,有人扔下兵器就跑。
“别慌!别慌!”一个校尉嘶声吼道,“都给我站住!谁跑我砍谁!”
但没人听他的。
那些强征来的乡勇,连刀都拿不稳,看见那片黑压压的潮水涌过来,腿都软了。有人扔下兵器就往城下跑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,有人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校尉的脸色铁青。
他一把揪住一个跑过来的传令兵:“快去禀报周大人!河朔军到了!”
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楼。
校尉转过身,望着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城外,河朔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城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