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真被罢免,没有圣旨、没经廷议,朱椿凭什么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?
想到朱椿岳父是谁,朱雄英脊背一紧。
“不至于……应当不至于。”他喉头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如今已非旧日光景,蓝玉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他咬住这句话,压住心口翻腾的念头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朱雄英抬眼,语气平淡,“上半年的账册怎还不到?打算拖到几时才呈上来?”
“回陛下,臣正是为此而来。”
朱椿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册,交由近侍递至御前。
“这是总目,请陛下先行过目。细目另抄三份,明日辰时前必送至内阁、户部、都察院三处备查。”
朱雄英略一点头:“退下吧。”
朱椿刚踏出殿门,江才便扑通一声跪倒,额头贴地,肩膀绷得发抖。
“臣失察,罪无可赦!求陛下赐罪!”
他是朱雄英最信得过的耳目,连这等大事都蒙在鼓里,直到天子亲自点破……这哪是疏漏,分明是塌了半边天。
“起来。”朱雄英摆摆手,眉心拧着,“你我之间,不兴这套。”
他揉了揉太阳穴,嗓音有些哑:“原以为这天下事,桩桩件件都逃不过眼睛。现在倒好,户部尚书换了人,朕竟像瞎了一样。”
顿了顿,他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,目光沉下去:“换作旁人,怕是早坐不稳龙椅了。”
可他还稳坐着,连手指都没抖一下。
“眼下有件事,只许你办成。”他长长呼出一口气,提笔蘸墨,写就一封密函。
“不管走水路、陆路,也不管用谁的名头、托谁的手,务必亲手交到朱棣手上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江才膝行半步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想说的,朕知道。”朱雄英把信封好,推过去,“眼下要紧的,是弄清燕王有没有异动……其余的,等消息到了再说。”
他盯着烛火跳了一下,火苗歪斜,又稳住。
兵权还在手里,乱局尚可控。可若真如所料……那就不是平叛的事了。
“蓝玉……是你么?”
他低声念着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,“凉国公,征海大将军……”
“莫教朕难做。”
烛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,静得吓人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也会有这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