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十,琼崖,清澜卫所。
亓官玉接到吴文华的行文时,正在望北岛上设灯塔。
行文是马如龙带来的。三法司结案了,亓官玉无罪开释,恢复平民身份,发还原籍山东。永不许再入广东。行文上盖着两广总督府的大印,措辞生硬,不带任何感情。亓官玉看了两遍,把行文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掌柜的,怎么了?”马如龙站在旁边,看到亓官玉的脸色不对,心里有些发慌。
亓官玉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着远处海面上的那两艘福船。李西带着十个人在练炮,炮声响过一阵了,海面上飘着淡淡的硝烟。赵老六在船尾掌舵,令浅在码头上清点火药,胡晨站在望北岛的最高处,正指挥人垒烽火台。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,但计划要改了。他不能留在岭南了。
“马哨长,你回去告诉周世杰,亓官记的事,他做主。金利的铁厂,洛溪浦的糖坊,不能停。赵大河和沈铁继续训练新兵,梁恒继续铸炮。”
马如龙急了,忙道:“掌柜的,你人呢?你回山东?”
亓官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看着北方的海平线,北京在海平线的那一头。皇帝听信了张诚的话,三法司屈服于上面的压力,陈家毫发无损。海瑞的折子替他翻了案,但没有替他伸冤。亓官玉无罪,但陈家也没有罪。事情到此为止,一笔糊涂账。
“马哨长,陈翀还在。张诚还在。吴筠还在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也是铿锵有力。
“亓官记的炮不能停!”
“人继续练!”
亓官玉转过身看着他,头一昂道:
“我只是离开岭南,不是死了。”
马如龙的眼眶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亓官玉那双眼睛——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冷静。
他把话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