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好册子,往回走。走到半路,遇到了赵铁柱。
“太子殿下,”赵铁柱行礼。
“赵将军,”朱和垠还礼,“你从西伯利亚回来?”
“嗯,述职。冻了六年,回来看看活的树。”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,牙齿缺了两颗。
“赵将军,你在西伯利亚,有没有人贪过军饷?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在。”赵铁柱的回答很简单,“我在那里盯着,谁敢贪?我不是说不信他们,是说我在,他们就知道有人在看。看的人在看,伸手的人就缩手。”
朱和垠看着赵铁柱,明白了。
“赵将军,”朱和垠又问,“如果你走了,西伯利亚谁来管?”
赵铁柱想了想,“副将周大勇。他跟着我六年了,靠得住。”
“那周大勇走了呢?”
“那就……再找一个靠得住的。”
“一直找下去,总有找不着的时候。”朱和垠摇头,“赵将军,朕想在西伯利亚也设一个巡察御史。不是替代你,是在你旁边再放一双眼睛。”
赵铁柱看了他一眼,“太子殿下,您这是信不过我?”
“是信不过你,是信不过‘人’。”朱和垠翻开手里的册子,给赵铁柱看了一段话,“这是我父皇写的,‘防人最难。唯有制度不分好坏只看规矩。’”
赵铁柱看了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太上皇说的,对。”他点头,“我在的时候,没人敢贪。我不在的时候,不好说。加个御史,好。我支持。”
“赵将军,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赵铁柱咧嘴笑,“我就是个当兵的。但我知道一件事,当兵的听命令。命令在,我就在。命令不在,我就不认人。御史也是命令,有命令比没命令强。”
他拍了拍朱和垠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太子踉跄了一步。
“殿下,好好干。太上皇把天下交给你了。别让他失望。”
朱和垠稳住身子,点头。
“朕,不会让他失望。”
赵铁柱走了,朱和垠站在宫道上,看着老将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他把册子收好,往乾清宫走去。
他吸了口气,往乾清宫走去。脚步比来时重,但比来时稳。
今天,他要把“巡察御史制度”的第一版草案写出来。
而在北方,冰雪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