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写着一行字,“治政如做生意,低买高卖是术,童叟无欺是道。”
他看着这行字,明白了父皇的意思。
做生意是坑人,是让双方都得利。治政不是施恩,是让百姓和朝廷都得利。他的俸禄赈灾是“施恩”,但真正的治政是“得利”。
“父皇,”他抬起头,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了?”
“儿臣不该只做一个好人,儿臣该做一个能让人过得好的皇帝。”
朱慈炯看了他一眼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你还差得远,”他说,“但方向对了。”
“你不需要一个人扛,”他最后说了一遍这句话,“你只需要选对人、信对人。选错了,换。信错了,也换。但选之前要看好、信之前要验过。用人不疑。那是蠢话。用人要疑,疑完了再信。”
朱和垠跪下,叩首。
“儿臣,记住了。”
朱慈炯看着儿子跪在地上,又开口了。
“和垠,你知道朕这辈子最怕什么吗?”
朱和垠摇头。
“朕最怕,朕走了之后,你把朕的路走窄了。”朱慈炯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朕的路是宽的,联邦制、驰道、义学、科学院,路越走越宽。但你若只守着不做新的。路就会慢慢窄。窄到最后,就剩一条羊肠小道。羊肠小道走不了车。只能走人。帝国需要的不是走人,是跑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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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和垠攥紧了手里的册子,“儿臣,不敢窄。”
“不是不敢,是别让它窄。每一步都往前走,哪怕走半步。半步也是走。”朱慈炯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,很重,像一座山压下来,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用人之道,不在于用好人、而在于用好人的好。好人也有短处,用他的长处、避他的短处。坏人也有长处,但坏人的长处不可用,因为他会用长处换短利。”
朱和垠看着这段话,在雨中站了很久。
但他愿学。
朱和垠退出御书房后,在宫道上站了很久。
“用人不疑,那是蠢话。用人要疑,疑完了再信。”他在心里重复着父皇的话。
选错了人,制度能纠。制度错了,选什么人都没用。
他翻开册子的下一页,上面写着一段话:
“治政有三难:一曰知人,知道谁好谁坏。二曰用人,让好人在对的位置上。三曰防人,让坏人做不了坏事。三难之中。防人最难。因为好人会变坏、坏人会装好。唯有制度,不分好坏,只看规矩。规矩在。好人坏人都得守。规矩不在,好人也得变坏。”
朱和垠看着这段话,反复看了三遍。
“防人,”他喃喃道,“朕要防的是坏人,是好人变坏。”
“不是他天生是坏人,”朱和垠在心里说,“是制度给了他变坏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