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艘来路不明的船后来查清了,是荷兰人的侦察船,在吕宋外海转了一圈就走了。但真正的麻烦没给它碰上。永历五年,西班牙人第二次来了。
这次不是三百人,是五百人加两艘战船。
消息传来时,朱慈炯正在火器作坊里和刘大锤研究炮架改良。
“五百人?两艘战船?”朱慈炯的眉头拧成了一团。更糟的是,孙矮子同一天传来另一条消息:荷兰人的船出现在了林加延湾外海。
“他们不是来帮我们的。”孙矮子说,“他们是来看热闹的。等我们跟西班牙人打完了,他们好捡便宜。”
朱慈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。两面夹击已经够头疼了,荷兰人还要在旁边等着摘桃子。
“荷兰人的船有几条?”
“两条。但都带炮。”
朱慈炯闭上眼。西班牙人从南边来五百人加两艘战船,荷兰人从北边来两条武装商船。他手里只有二十三支火枪、两门土炮、三百个训练不到半年的兵。
“荷兰人的船最近的时候离岸多远?”
“三里。不靠岸,就在外海转。”
“他们在等。”朱慈炯睁开眼,“等我们和西班牙人两败俱伤。所以我们不能打太久。必须速战速决。”
但荷兰人没有干等。
三天后,孙矮子传来消息:一条从会安港发来的货船在林加延湾外海被荷兰人截了。船上装的是朱慈炯订的二十担硝石和三十斤硫磺。
“货呢?”朱慈炯问。
“全被搬走了。船被放了火。船老大跳海游回来的。”
朱慈炯的手在桌上攥紧了。二十担硝石,是他花了两个月才凑齐的。没了这批硝石,铸枪的火药缺口一下大了三成。
“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。”朱慈炯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们在掐我们的火药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图纸,眉头紧锁。
老黄的脸色比纸还白:“两艘盖伦型战船,从马尼拉湾出发,沿海岸线北上。陆军五百人从陆路推进,目标还是矿场。”
朱慈炯闭了一下眼。
海陆夹击。两路合击,最富分兵硬挡。
他手指在桌面上磕了磕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到?”
“战船走海路,大约五天。陆军走陆路,至少七天。”
“也就是说,海军比陆军先到两天。”
“对。”
朱慈炯睁开眼。
“先打海军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海军比陆军快两天到,这两天就是我们的窗口期。集中全部力量打海上的,打完再回头收拾陆上的。不能让他们同时到。”
“怎么打?战船上有几十门炮!”老黄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战船的炮打的是船体,打的是远距离目标。”朱慈炯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矿场南面海岸的一个位置,“这里,鬼门礁。退潮时礁石露出水面,吃水深的盖伦船根本进不去;涨潮时水深刚好能过我们的福船。”
老黄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鬼门礁我知道。去年有几个渔民在那边翻了船,退潮时礁石跟刀似的。但涨潮时能过小船,我跑过两趟。”
“你跑过?”朱慈炯眼睛一亮。
“跑过。涨潮时水深约两丈,福船能过,盖伦船吃水深,悬。”
朱慈炯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线。“那就有办法了。派两条福船装上稻草人扮成运粮船,在礁区外面晃悠。西班牙人看见运粮船,一定会追,追进礁区,潮水一退,就搁浅了。”
“在礁石滩两侧各设一个炮位,用树枝和草皮遮住伪装。等战船搁浅,先打一轮齐射,打不中也没关系。它们动不了,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打。”
“三门土炮,够吗?”
“够了,因为我们的目标是击沉战船,是击伤。一艘战船伤了搁浅了,另一艘就不敢独自上。海上的进攻就废了。”
赵铁柱一直在旁边听,这时候开口了:“陆上呢?”
“陆上交给你。”朱慈炯看着他,“五百人,你带五百迎上去。火枪二十支,分两组,十支一组轮射。加上黑石谷缴获的两门炮,修好了没有?”
“修好了。”刘大锤说,“能打,就是准头差点。”
“够了。”
用诱饵把大船引进浅水,再拿岸炮收拾它。地形比火力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