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代变了,人也变了。
施琅转身走回帅帐,从箱子里翻出一封旧信。那是朱慈炯三年前写给他的,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施卿,东瀛之事,全权付卿。茶与炮之间,卿自择之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回箱子里。皇帝给了他选择权,他选了茶。不是因为茶好喝,而是因为他老了。年轻时他会选炮。炮打过去,痛快。一了百了。但现在他知道了,炮能打开门,但只有茶能让门一直开着。
炮是年轻人才用的,茶是老人用的。施琅,老了。
通商约书签订后,长崎港重新开放。第一批大明商船进港时,东瀛百姓挤满了码头。
他们好奇地看着那些巨大的福船,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船都大、都稳。船上的水手穿着大明的短褂,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官话,但笑容是通的。
一个东瀛渔民抱着一条金枪鱼跑到大明商船边,比划着要换丝绸。
大明的商人看了看鱼,又看了看渔民,然后从船上扯了一匹粗绸递过去。
渔民接过丝绸,摸了摸,眼睛瞪得滚圆。
“好滑,”他用日语说。
大明的商人听不懂,但他看到了渔民的表情。他笑了,竖起大拇指。
贸易开始了,不需要翻译。
长崎港的开放,标志着东瀛锁国令的瓦解。朱慈炯没有要求东瀛称臣,也没有要求割地,他只要通商。
这个条件比任何武力征服都高明。武力征服只能占领土地,通商却能改变人心。当东瀛百姓习惯了穿大明的丝绸、用大明的瓷器、喝大明的茶,他们就不会再允许幕府锁国了。
东瀛会一样一样地学过去大明的工坊、银行、火器,学到最后,东瀛就变成了大明的影子。
影子,不会咬手。
萨摩藩的武士在山区里撑了三个月,终于撑不住了。粮食断了、药材断了、箭矢也用光了。最后一个据点里的武士们饿得啃树皮,但没有人投降。
岛津家的家老带着十二个武士走出山区时,他们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,但腰间的刀还擦得锃亮。
“我们没有输给大明的炮,”家老对明军的接应官说,“我们输给了饿。”
接应官没有反驳,他给每个武士发了一碗米饭。十二个武士端着碗,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太久没吃过热饭了。
他们吃完饭,把碗放下。家老站起来,对着明军接应官鞠了一躬。不是投降的礼,是武士对对手的敬意。
“大明的炮,比我们的刀强。”他说,“但大明的饭,比大明的炮更让人服气。”
接应官愣了一下,然后也鞠了一躬。他不懂武士道,但他懂一个道理:能让饿着肚子的人吃上饭,比打一百场仗都管用。
这碗饭,是朱慈炯的茶。炮打不开的心,一碗饭打开了。
那碗米饭的香气,从长崎的山里一直飘到了北京城。朱慈炯闻不到,但他知道,这碗饭比十门大炮都管用。征服一个国家。靠的是胃,不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