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围。”施琅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,把九州岛的山地圈了起来,“封锁所有下山的路口,断他们的粮。武士也是人,也得吃饭。饿上一个月,看他们还打不打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另外,派人去见幕府。”
“见幕府?萨摩藩还没打下来,”
“萨摩藩只是一个藩。”施琅的目光穿过海图,望向江户的方向,“德川幕府才是东瀛的主人。萨摩藩替幕府挡刀,幕府坐山观虎斗。但如果朕告诉幕府,萨摩藩的岛津家已经和大明私下联络了,你猜幕府会怎么想?”
副将倒吸一口凉气,“离间?”
“不叫离间,叫讲道理。”施琅站起身,“告诉德川幕府:大明不要东瀛的一寸土地。大明要的只是通商,开放港口、互通有无。萨摩藩替你们打了这一仗,死了多少人?值得吗?开一个港口,比死几千个武士便宜得多。”
他写了一封信,用汉字写就,措辞客气但强硬。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话:“大明之炮,可至江户。大明之茶,亦可至江户。炮与茶,将军自择。”
信送出后,施琅站在青岛的码头上,看着东方的海面。东瀛就在海的那一头,隔着一道对马海峡。
信不是直接送到江户的。施琅让通译陈三官坐船到对马岛,把一封“岛津家与大明往来书信”的抄本送进了江户的萨摩藩邸。信是假的,但笔迹是请岛津家的逃人仿的,连岛津家的家徽都画了上去。
萨摩藩邸的人看到信,慌了。他们不知道信是真是假,但万一幕府信了,岛津家就是谋反。藩邸管事连夜把信送到了幕府老中大久保忠朝案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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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久保忠朝是个谨慎人。他把信看了三遍,然后压在了镇纸下面,没有立刻表态。
第一天,他没动。第二天,他让人去查岛津家近半年的商船记录,发现确实有几条船去了长崎——但岛津家一直有船去长崎通商,这不算证据。
第三天,他做了一个决定:不替萨摩藩出头。
不是因为他信了那封假信,而是因为他算了一笔账。萨摩藩替幕府挡刀,死了几千武士,值不值?开一个港口,比死几千个武士便宜得多。施琅的信,不过是推了他最后一把。
“这个国家,”他喃喃道,“跟朝鲜不一样。朝鲜人恨清军,但东瀛人不恨大明。他们只是怕。怕开了门就关不上。”
他叹了口气,“怕是对的。但怕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施琅信中的道理他看明白了——大明不要东瀛的土地,只要通商。开门比关门划算。
三个月后,德川幕府的回信到了。
不是降书,是一份通商约书的草案。幕府同意开放长崎和对马两港与大明通商,但条件是明军撤出九州岛。
施琅看完回信,笑了。
“成了。”他把信折好,“告诉陛下,东瀛不用打了。茶比炮好使。”
他走到窗前,窗外是青岛港的落日。渔船归港、商船出港、战船巡逻,三种船在同一片海面上交错,像三条不同的命运线。
“三十年了,”施琅对着落日说,“从台湾打到东瀛。该歇了。”
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投在码头的木板上,像一个弯了腰的老人。
如今的水手有没有他年轻时的那股劲?大概没有。他年轻时候又野又愣,什么都不怕。如今的水手比他规矩,但少了那股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