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答应了。”他闭上眼,“但记住,称臣不降格。东瀛的天皇还在、幕府还在、武士还在。我们只是,换了一个邻居。”
德川纲吉说完这句话,闭上了眼。他今年五十三岁了,当了十七年的将军。这十七年里,他推行文治、保护动物、修桥铺路。史书上会叫他狗将军,因为他颁布了《生类怜悯令》。连杀狗都要判刑。但今天,他在心里杀了一个人,杀了那个还想锁国的自己。
锁国,是爷爷德川家康定的规矩。两代人守了六十年,在他手里破了。他知道,保守派会骂他卖国。但他也知道。不签,长崎港就是一片火海。三十艘战船、四百门炮。他见过锡兰海战的战况。英国人的舰队比东瀛强十倍,都被打沉了。东瀛拿什么挡?拿武士的刀?刀能挡炮弹吗?
他不怕死,武士不怕死。但他怕,他死了之后,东瀛怎么办?不打。东瀛还在。打了,东瀛就没了。这个账,他算得清楚。
换一个邻居,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。不是认爹,是换邻居。邻居比远亲好,至少住在隔壁。你看得见他、他看得见你。大明的皇帝说了,称臣不降格。东瀛还是东瀛。天皇还在、幕府还在、武士还在。只是,多了个管事的大哥。
大哥管什么?管外交、管军事。其他的,幕府自己说了算。这跟历史上东瀛跟大国的关系,有什么区别?纲吉不知道这些事,但他的直觉告诉他: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使团再赴北京,签了册封条约。
条约传回江户,东瀛朝野的反应并不一致。
保守派的老中大怒,“这是卖国!德川家三百年基业,毁于一旦!”他在书房里摔了茶碗,碎片溅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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务实派的柳泽吉保,纲吉的心腹,冷冷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说说,不签,然后呢?大明的舰队在长崎外海停着,三十艘战船、四百门炮。你拿什么打?拿你的武士道?”
老中涨红了脸,但说不出话。
柳泽吉保转向德川纲吉,“将军,臣以为,这不是卖国,这是买命。大明要的只是面子和贸易,我们的关税、我们的港口、我们的商路。这些东西,给了大明,比给荷兰人好。至少中国人讲规矩。”
德川纲吉坐了一会儿没出声,最终点了头。
消息传到民间,长崎的町人反应最快。一个做了三十年中日贸易的老商人听到消息后,当场在店里摆了三桌酒席。
“诸位,”他举杯,“长崎的春天来了。以前只能跟荷兰人做生意,价码由他们定,一条丝绸,他们给三两银子,转手卖到江户就是十两。如今大明的商船直接来了,你们说,这酒该不该喝?”
町人们纷纷举杯,长崎的商人们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。
朱慈炯知道锁国时代的长崎。德川幕府把长崎的出岛划给荷兰人,一个巴掌大的人工岛,只许荷兰人在上面做生意。长崎的町人靠着这点贸易,养活了一整座城。
但武士阶层,沉默了。
江户城外的武家宅邸区,一个老武士坐在廊下,把刀横放在膝上。他儿子走过来,“父亲,幕府向明人称臣了。”
老武士没有动。
“刀,还在。”他摸了摸刀鞘,“刀在,武士就在。称不称臣,是上面的事。只要刀还在,我们就还是武士。”
他儿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坐到父亲身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松树。
风吹过,松针落了两根。
朱慈炯亲自接见东瀛使节,使节行三跪九叩之礼,额头触地九次,声震奉天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