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心有余而力不足
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刘桢的声音温和而清晰。

他目光扫过下面:栓子的衣裳补丁摞补丁,但眼睛亮得像星子;小丫的女童髻总是梳不齐,因为她娘天不亮就去浆洗坊了;最瘦小的那个叫豆官,五岁了,看着像三岁,是栓子从桥洞下捡来的乞儿。

午间歇息时,曹植提来一篮炊饼。孩子们一拥而上,却又自觉地排起歪歪扭扭的队伍,每人领一个,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咬。豆官吃得急,噎住了,曹植忙递上水囊,轻轻拍他的背。

“先生,”栓子蹭到刘桢身边,小声问,“我听巷口的王货郎说,官府不给咱们学堂钱了,是真的吗?”

刘桢喉头一哽。他摸摸栓子的头:“别听人瞎说。有先生在。”

可孩子们的眼睛最会看真假。豆官悄悄把吃剩的半个饼塞回怀里,被曹植看见。曹植蹲下问他:“怎么不吃了?不好吃?”

豆官摇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留给阿婆……她昨天只喝了半碗粥。”

曹植猛地别过脸去。他想起邺城宫中,玉碗金羹,千年了,有些东西竟从未变过。

刘桢披着蓑衣,独自走在城南保康坊泥泞的巷弄里。他是来探望一位姓周的老丈,登记在册的孤老,七十三岁,本该入住居养院,却因“额满”被拒之门外。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。不到丈许见方的屋里,除了一张板床、一个瘸腿陶灶,几乎空无一物。周老丈蜷在床角,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旧被。

“老丈,是我,考功司的刘桢。”刘桢放下带来的半袋米、一包枣。

老人费力地撑起身,眼睛浑浊,看了半晌才认出:“是……是刘大人……”他挣扎着要下床行礼,被刘桢按住。

“腿……腿疾又犯了,”老人喘息着,“春雨一下,骨头缝里就像针扎。”他撩起裤腿,刘桢看见那小腿肿得发亮,皮肤紧绷,几处溃烂流着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