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去看郎中?”
老人摇头,枯瘦的手指向空空的米缸:“抓不起药了。上月坊正倒是送过两帖,吃完,也就那样。”他沉默一会儿,忽然抓住刘桢的袖子,手指像干枯的树枝:“大人,我……我不怕死。活了七十三年,够本了。我就想问一句,朝廷……朝廷是不是真不要我们这些老废物了?”
刘桢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。他想说“不是”,想说“朝廷有制度”,可说出口的却是:“老丈,再等等,再撑一撑。会有办法的。”
离开时,雨丝更密了。刘桢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,耳边反复响着老人那句话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位同样晚年凄凉的老师徐干,想起了孔融被诛后无人收殓的旧事。
建安文人常有“生命几何时,慷慨各努力”的悲歌,可当这“慷慨”面对一个个具体生命的凋零时,竟如此苍白无力。
民愿科的小院里摆开了阵势。曹植将他自己闲暇时仿古的几幅山水、甚至几方上好的歙砚,都铺陈在两张并起的旧公案上。
苏彦青学士派人送来几幅时人墨宝,徐世卿郎中不好意思,也偷偷捎来两件不大起眼的玉器。
“义卖筹款?”刘桢看着忙得额头见汗的曹植。
“不然如何?”曹植苦笑,“指望户部那群蠹虫,不如指望天上掉铜钱。这些物件,放着也是死物,换成米粮药材,还能救急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还托人给几个交好的富商子弟递了话,他们碍着脸面,多少会来捧个场。”
午时刚过,果然陆续来了些人。有真心想帮忙的寒门同僚,有附庸风雅的商贾,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闲人。曹植不得不打起精神,充当起“掌柜”兼“解说”,从画法源流讲到笔墨意趣,舌灿莲花。
一位胖员外看中了一幅苏学士的墨竹,却嫌价高:“五十贯?曹大人,这价钱在潘楼街都能买两幅不错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