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号人的嗓门汇在一起，把打谷场边上那几棵光秃秃的旱柳震得直掉树皮。

火把被夜风吹得呼呼乱晃。

红黄色的火光打在这七百个人的脸上。

半个时辰前，这群人还面有菜色、连站都站不直。

现在，一个个油光满面，嘴角还挂着没舔干净的猪油。

有人因为吃得太急，正捂着肚子偷偷打饱嗝，一股子大葱和猪肉的混杂味儿在方阵里飘。

秦锋站在打谷场中央那个半人高的石碾子上。

他没穿大衣，一件洗得发白的单军装，腰背挺得像一杆枪。

他没说话，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支队伍。

人是吃饱了，但队伍根本没个兵样。

高矮胖瘦参差不齐。

破棉袄露着黑棉絮，有的人脚上穿着草鞋，脚趾头冻得通红。

手里拿的家伙什更是五花八门——汉阳造、老套筒，有的甚至扛着削尖的白蜡木杆子和生锈的大砍刀。

秦锋等那声“好吃”的余音被风彻底吹散了，才再次开口。

“既然好吃。”

秦锋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冷风里穿透力极强，“那为什么咱们平时吃不上？”

底下鸦雀无声。

打饱嗝的兵赶紧捂住嘴。

秦锋的目光像锥子一样，在第一排几个老兵脸上刮过：“为什么小鬼子顿顿有白米饭、有肉罐头，咱们八路军却连野菜糊糊都喝不饱？为什么鬼子在咱们的中国的大地上吃香的喝辣的，咱们却得像耗子一样躲在山沟里挨饿？”

没人敢接茬。

几个老兵低下了头，脚尖在冻土上不安地蹭着。

这是个要命的问题。

苍云岭一战，新一团被打残了。

鬼子的飞机大炮和重机枪，把这群泥腿子心里的底气打掉了一大半。

很多人私底下都在嘀咕，这仗，是不是根本打不赢。

“报告！”

排头传来一声粗嗓门。

李云龙光着膀子，手里还捏着根不知道从哪折的树枝，正拿树枝剔牙。

“说。”

秦锋看着他。

“这还不简单！”

李云龙把树枝往地上一吐，满不在乎地嚷嚷，“小鬼子有飞机，有大炮！咱们有什么？咱们连人手一条烧火棍都凑不齐！武器差，火力弱，可不就得挨打、挨饿嘛！等哪天老子手里也有了九二式重机枪，老子顿顿吃鬼子的肉！”

队伍里传出一阵低声的附和。

在他们看来，打不过鬼子，就是因为没好枪。

“放屁！”

秦锋突然一声厉喝，像炸雷一样在打谷场上空劈开。

李云龙被骂得一愣，脖子一梗就想顶嘴。

秦锋没给他机会，直接从石碾子上跳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