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打谷场边缘，一把扯下挂在树上的一块用来记账的黑木板，又从火把堆里捡了半截烧得发白的木炭。

他拎着木板走回石碾子旁，把木板往旁边一个装满沙土的破箩筐里一插。

“武器差？大清朝的时候，北洋水师的铁甲舰比日本人的还大，炮比日本人的还粗，怎么甲午海战被人打得全军覆没？”

秦锋手里的木炭在黑板上重重一画，画了一个极大的、像桑叶一样的轮廓。

“这是咱们中国。地大，物博，人多。”

紧接着，他在旁边画了一条细长的、像虫子一样的长条。

“这是日本。一个小岛国。屁大点地方。”

秦锋转过身，看着那七百双直勾勾盯着黑板的眼睛。

“李云龙说因为武器差，只说对了一层皮。真正的原因，是咱们这个大个子，病了。被军阀、被土豪劣绅、被汉奸走狗吸干了血，虚成了一个空架子！所以那个拿着快刀的小矬子，才敢跳起来咬咱们的肉！”

李云龙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
他虽然是个粗人，但打仗的直觉极准。

秦锋画的这两张图，让他隐隐抓到了点什么。

“团长。”

老兵大壮忍不住了，手里攥着汉阳造往前迈了半步，“照您这么说，咱虚，他手里有快刀。那这仗，咱是不是早晚得输？”

这话一出，队伍里一阵骚动。

新兵们眼里透出迷茫，老兵们咬紧了后槽牙。

恐日情绪，像毒蛇一样在队伍里蔓延。

“输？”

秦锋冷笑一声，把手里的半截木炭扔在地上，用军靴一脚碾碎。

“他日本是个什么东西，也配让咱们输？”

秦锋双手撑在黑板边缘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
“大壮，你在村里跟人打过架没？”

大壮一愣，下意识点头：“打过！隔壁村的王麻子，仗着比俺壮，抢过俺家的水。”

“你怎么打的？”

“俺打不过他，俺就不跟他硬拼。他下地干活，俺去拔他家的葱；他睡觉，俺往他家院子里扔半截死蛇。耗了半个月，他熬不住了，跪在地上叫俺爷爷。”

大壮说到这，咧开嘴笑了。

底下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。

秦锋没笑。

他站直身子，指着黑板上那条细长的“虫子”。

小主，

“打仗，跟打架是一个道理。”

“日本这个国家，是个岛。它没有铁矿，没有石油，连橡胶都得从外面运。他手里的刀再快，也是借来的。他这头恶狼，冲进咱们这个大院子，图的是什么？图的是一口吞下咱们，拿咱们的粮食和铁，去喂饱他自己！”

秦锋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这些泥腿子的耳朵里。

这是前世伟人的《论持久战》，被他揉碎了，嚼烂了，用最粗糙、最直白的话吐出来。

“但他吞不下！”

秦锋一巴掌拍在黑板上代表中国的那块大版图上。

“咱们地方太大了！他占了北平，咱们退到太原；他占了太原，咱们退到晋西北的深山老林里！他的兵力就像一把撒在沙漠里的胡椒面，越往里走，越稀薄！”

“他想速战速决？老子偏不让他如愿！咱们八路军干什么？咱们就在他的后方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，今天扒他一段铁轨，明天炸他一个炮楼。后天，像今天一样，截他十几头肥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