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,但这次笑声里,没了刚才的迷茫,多了一股狠劲。
李云龙的眼睛亮了。
他死死盯着黑板,两只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,骨节捏得发白。
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的游击战法,在秦锋这几句话里,突然被一条线串了起来。
“耗死他!”
秦锋猛地拔高音量,右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握,“他打一天,咱们陪他打十天;他打一年,咱们陪他打十年!把他的铁打没,把他的油耗干,把他的血放净!到最后,这个小矬子自己就会因为失血过多,死在咱们的院子里!”
死寂。
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还在刮,火把还在晃。
但七百号人的呼吸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冻得发抖的短促喘息,而是胸腔剧烈起伏的粗重呼吸。
那个曾经当过逃兵、一直缩在队伍最后面的老王头,慢慢抬起了头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,倒映着火把的光。
他一直以为,鬼子的坦克大炮是不可战胜的,打八路就是个死局。
但现在,这个新来的团长告诉他,鬼子是个没底气的穷光蛋,是会被耗死的。
不仅是他。
新兵小山子死死咬着嘴唇,两只手把那根白蜡木杆子攥得嘎吱作响。
一营长张大彪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空弹袋,虽然里面没子弹,但他觉得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。
恐日情绪?
在这套降维打击的战略剖析面前,像阳光下的残雪一样,化得干干净净。
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,扯着破锣嗓子吼道:“老首长!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!这仗要是这么打,他娘的别说坂田联队,就是日本天皇来了,老子也能把他耗成个干尸!”
秦锋看着台下那一双双逐渐燃烧起来的眼睛。
军心,算是拢住了一半。
但还不够。
画大饼、讲战略,能让人不怕死。
但要让这群泥腿子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秦锋去拼命,去把新一团变成一群嗷嗷叫的野狼,光靠这些虚的,不行。
秦锋伸手,慢慢解开领口的风纪扣。
他看着台下,声音突然降了下来,变得极其平静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。
“道理,给你们讲明白了。仗,咱们能打赢。”
秦锋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小山子、大壮、老王头,最后落在李云龙身上。
“但我刚才问大壮,当兵图什么。他说图报仇。小山子说,图能吃上饭。”
“我告诉你们,都不够。”
秦锋从石碾子上走下来,一步步走到队伍正前方。
“明天一早,还是在这里。”
秦锋的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深邃而冷酷。
“我给你们看看,跟着我秦锋打鬼子,你们将来,能过上什么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