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虎叼着野兔跑回来,把野兔放在念山脚下,退后两步,蹲下来,尾巴摇着,眼神里头有一种得意,好像在说“给你的”。

念山蹲下来,捡起野兔。野兔的身子还是温热的,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,染红了他的手。他不怕血,在山里长大的人没有怕血的,血是生命,血是食物,血是活下去的资本,不是脏东西,不是可怕的东西。

他摸了摸野兔的毛。毛很软,很密,灰褐色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“爹,大虎真厉害。”念山仰头看着楚天宇,眼睛亮晶晶的。

楚天宇蹲下来,摸了摸大虎的脑袋。大虎舔了舔他的手,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
“大虎,好狗。不过你这不算本事,抓个兔子有啥难的?有本事抓个野猪我看看。”

大虎好像听懂了,仰头叫了一声,声音洪亮,在山谷里头回荡。它好像在说“野猪就野猪,谁怕谁”。

念山把野兔装进背筐里,背筐沉了,压得他的肩膀往下坠。他往上提了提背筐的带子,带子勒在他的肩膀上,勒出了一道红印子,但他没吭声。

继续往前走。大虎走在最前面,念山跟在楚天宇后面,狗帮跟在他们后面,黑风和闪电在天上飞。走了半个时辰,大虎又停了下来,耳朵竖了起来,尾巴翘了起来,喉咙里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

这回不是兔子了。

楚天宇蹲下来,拨开灌木丛,往山沟里头一看。山沟底下,有一群野猪,大大小小七八头,正低着头拱地上的橡子吃,哼哼唧唧的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。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,黑褐色的毛,长嘴獠牙,獠牙有手指头那么长,弯弯的,像两把匕首。它的体型很大,少说三百斤,站起来能到人的腰,像一座小山。

楚天宇回头看了念山一眼。“怕不怕?”

“不怕。”念山的声音有点抖,但语气坚定。

“好。”楚天宇蹲下来,指着那群野猪的位置,“等一会儿,大虎带着狗帮围上去,你跟在我后面,别乱跑。听见没有?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楚天宇摆了摆手,大虎带着狗帮,无声无息地散开了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。大虎蹲在山沟边上,身体绷紧了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二虎蹲在它的左边,三虎蹲在它的右边,四虎蹲在它的后面,五虎蹲在它的左后面,十几条狗各就各位,有的蹲着,有的趴着,有的站着,姿态各异,但都很安静,没有一条狗发出声音。

楚天宇端着猎枪,慢慢地往下走,念山跟在他后面,轻手轻脚的,像一只小猫。

大虎猛地窜了出去,二虎、三虎、四虎、五虎紧跟着窜了出去,十几条狗像十几支离弦的箭,射向那群野猪。狗的叫声响了起来,不是普通的狗叫,是带着杀气的咆哮,低沉、浑厚、充满力量,在沟里头回荡,震得山壁都在嗡嗡响。

野猪炸了窝。有的往东跑,有的往西跑,有的往山上跑,有的往沟里跑,乱成了一锅粥。大公猪站在原地,没跑,红着眼睛,低着头,獠牙对着大虎,喉咙里头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

大虎没怕,扑上去,一口咬住了大公猪的后腿。大公猪一甩,把大虎甩了出去。大虎摔在地上,翻了个身,又扑上去,又咬住了大公猪的后腿。这回咬得更紧了,牙齿嵌进了皮肉里,大公猪疼得嗷嗷叫,转过身来咬大虎。大虎松开嘴,往旁边一闪,大公猪咬了个空。

二虎扑上去,咬住了大公猪的耳朵。三虎扑上去,咬住了大公猪的尾巴。四虎扑上去,咬住了大公猪的另一条后腿。五虎不敢上,在旁边叫,嗓子都叫哑了,叫声尖锐刺耳,像在吹哨子。四条狗同时攻击,把大公猪搅得团团转,它顾了前顾不了后,顾了左顾不了右,嗷嗷叫着,在地上打滚。

楚天宇端着猎枪,绕到了大公猪的侧面。念山跟在他后面,手里握着他的小刀,刀只有两寸长,跟大公猪的獠牙比起来,像牙签。他的腿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,但他没跑,也没叫,蹲在爹后面,看着那头庞然大物。

楚天宇瞄准了大公猪的心脏,扣扳机。砰——大公猪的身子一震,没倒。皮糙肉厚,一枪打不死。他又开了一枪,这回打的是脑袋。砰——大公猪的脑袋上炸开一团血雾,它四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它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慢慢地散了,嘴里的血沫子冒了出来,滴在地上,红红的,像一朵朵小花。它的身子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
大虎松开嘴,退后两步,喘着气。它的嘴上全是血,自己的血和大公猪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它的后腿上被大公猪的獠牙划了一道口子,皮开肉绽,血顺着腿往下流,滴在地上,但它没叫,没退缩,就那么蹲在大公猪旁边,喘着气,看着大公猪,确认大公猪死了,才仰头叫了一声。

狗帮跟着叫了,十几条狗一起叫,声音震天响,树枝上的枯叶被震得簌簌地往下落,像下了一场黄叶雨。

念山蹲在大公猪旁边,伸手摸了摸大公猪的毛。毛又粗又硬,像鬃刷,扎手,一点都不软乎。他摸了摸大公猪的獠牙,獠牙又长又尖,像匕首,锋利得很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把他的小刀掏出来,放在大公猪的獠牙旁边比了比,小刀还没獠牙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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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,它比我高。”念山站起来比了比,大公猪的背快到他腰了。

“比你高多了。”楚天宇蹲下来,把念山揽在怀里,“念山,你今天看见啥了?”

“看见大虎咬野猪,看见爹打野猪。”

“记住了没有?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“记住了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