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山想了想,说:“打猎不能怕。怕了就输了。”

楚天宇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念山会说这个。他以为念山会说“打猎要瞄准”或者“打猎要配合”,那些是技术,是表面上的东西。但念山说的是“不能怕”,这是胆量,是骨子里的东西。一个六岁的孩子,能说出这样的话,不简单。

“好儿子。”他把念山抱起来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念山的脸上有股子野猪的血腥味儿,但他不嫌弃,这是猎人的味道,这是男人的味道。

大虎走过来,蹲在他们脚边,用脑袋蹭了蹭念山的腿。

念山蹲下来,摸了摸大虎的脑袋,大虎的脑袋上全是血,他的手沾了血,但他没擦,摸了摸大虎的脑袋,又摸了摸大虎的耳朵。

“大虎,你真厉害。”

大虎摇了摇尾巴,舔了舔念山的手,舌头上的血蹭了念山一手。

念山不擦,举着血淋淋的手,笑了。

黑风从天上落下来,落在念山的肩膀上,歪着脑袋看着他。念山伸手摸了摸黑风的胸脯,黑风的胸脯上的羽毛又软又密,摸着很舒服。

念山仰头看着黑风,黑风歪着脑袋看着他,一人一鹰对视了好一会儿。

“黑风,你今天也厉害。”

黑风抖了抖翅膀,咕咕叫了两声,好像在说“那当然”。

楚天宇开始收拾猎物。大公猪三百多斤,一个人扛不动。他把大公猪的四条腿捆在一起,穿上一根粗木棍,跟念山一人抬一头。念山抬的是小头,一百来斤,扛在肩上,压得他龇牙咧嘴的,但咬着牙没吭声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大虎走在前头,二虎走在后面,其他狗走在两边,十几条狗护着他们,像一支护送队。

黑风在天上飞,在天上盘旋,给他们带路。

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难走。来的时候是空手,回去的时候扛着三百斤的野猪和一只狍子一只野兔。楚天宇的肩膀压得生疼,念山的身子被压得歪歪扭扭的,好几次差点摔了,但都稳住了。

走到半路,念山实在走不动了,腿软得像面条,汗水湿透了衣裳,棉袄都能拧出水来了。他把木棍放下,蹲在路边喘气,大口大口地喘着,像拉风箱。

“爹,歇一会儿。”

楚天宇把木棍放下,蹲在念山旁边,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
“累了?”

“不累。”念山摇摇头,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,他的脸累得通红,嘴唇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嘴硬。”楚天宇笑了,把他的背筐解下来,放在一边,又把念山的背筐也解下来。“歇一会儿,吃点东西。”

念山从背筐里掏出水壶,喝了一口水,水壶里的水不多了,他喝了一半,把剩下的一半递给楚天宇。

“爹,你也喝。”

楚天宇接过水壶,把剩下的水喝了。水已经不凉了,温吞吞的,但解渴。他从背筐里掏出馒头,掰了一半给念山,另一半自己吃了。馒头已经凉了,硬邦邦的,但嚼着挺香,越嚼越有味儿。

念山靠着楚天宇的肩膀,看着远处的山。秋天的山真好看,红的黄的绿的紫的,五颜六色的,像一块巨大的花布铺在大地上。阳光照在山坡上,把树叶照得透亮,像一片片彩色的玻璃。他舍不得眨眼睛,怕一眨眼,这美景就没了。多看一眼是一眼,多记一刻是一刻。

“爹,我长大了也像你一样,当猎人。”念山说。

“当猎人不好。”楚天宇把馒头咽下去,“又苦又累,还不挣钱。”

“我不怕苦不怕累。”念山说,“我要跟爹一样,在山里头打猎,养鹰,训狗。”

楚天宇没说话,把念山搂紧了。

歇了半个时辰,继续走。念山的腿还是软,但走得比刚才稳了。他的背筐空了,野兔被楚天宇装进了自己的背筐里。他空着手走,轻松多了,步子也快了,跟在大虎后面,一蹦一跳的,像只兔子。

太阳偏西的时候,他们回到了屯子。

郭立夏站在院门口,手里抱着念林,念林在吃手,吃得吧唧吧唧的,口水流了一下巴。她看见念山浑身是血,脸上一道一道的黑印子,棉袄上全是泥,裤子破了两个洞,膝盖上的皮破了,血痂结了一层,黑红色的,像一块块锅巴。她的心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