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山,你咋弄成这样了?”

“娘,我打野猪了!”念山跑过来,拉着郭立夏的手,兴奋得脸都红了,“爹打了一头大野猪,三百多斤!大虎咬住了野猪的后腿,二虎咬住了野猪的耳朵,三虎咬住了野猪的尾巴,四虎咬住了野猪的另一条后腿,爹开了两枪,野猪就倒了!我还看见了一只狍子,被狼咬了,爹割了它的喉咙,不疼,一下就死了!大虎还抓了一只兔子,灰褐色的,耳朵老长,尾巴老短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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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山机关枪似的说了一长串,说完喘了口气,把爹打野猪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添油加醋的,把大虎说成了比老虎还厉害的猛兽,把他爹说成了百发百中的神枪手,把他说成了不怕死的小英雄。郭立夏听得一愣一愣的,念林在他怀里头咯咯地笑,好像听懂了哥哥在讲什么。

郭立夏蹲下来,把念林放在地上,用袖子擦了擦念山脸上的血和泥。血和泥混在一起,擦不掉,越擦越花,像画了一张花脸。

“疼不疼?”郭立夏指着他的膝盖。

“不疼。”念山摇摇头,“我摔了两跤,一次摔在石头上,一次摔在树根上。石头那次磕破了皮,树根那次啃了一嘴泥。但我没哭。”

“好儿子。”郭立夏把他搂在怀里,眼泪掉下来了。念山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,但没挣脱,他娘抱得太紧了,像怕他飞了一样。

楚天宇把野猪扛进了院子,放在地上,咚的一声,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。野猪躺在地上,闭着眼睛,嘴里的血已经干了,黑红色的,像涂了一层漆。大虎蹲在野猪旁边,仰头叫了一声,声音洪亮,好像在说“看看,这是我们的战利品”。狗帮跟着叫了,十几条狗一起叫,声音震天响。

念山从郭立夏怀里挣脱出来,跑到野猪旁边,骑在野猪身上,双手抓着野猪的獠牙,咧嘴笑了。他的脸上还有血和泥混在一起的黑印子,他的裤子破了两个洞,膝盖上的血痂结了一层,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闪着光。

“娘,你看,我打的大野猪!”

郭立夏抱着念林走过来,看着骑在野猪身上的念山,笑了。念林伸着手要抓野猪的耳朵,念山把弟弟抱过去,让他坐在野猪背上,念林坐在野猪背上,摇摇晃晃的,但他不害怕,咯咯地笑着,用手拍野猪的背,拍得啪啪响。

周师傅从屋里头出来,看了看那头野猪,点了点头。

“好家伙,三百多斤。天宇,你这本事,不减当年。”

“那是。”楚天宇把猎枪擦干净,挂在墙上,“我什么时候减过?”

周师傅摇了摇头,笑了。他看了看念山,又看了看楚天宇,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。

“天宇,念山这孩子,随你。有胆量,有天分。好好培养,是块好料。”

楚天宇蹲下来,把念山从野猪背上抱下来,抱在怀里。念山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。念山的身上有股子汗臭味、血腥味、泥土味,混在一起,不好闻,但楚天宇闻着,觉得好闻。

“念山,你今天表现不错。”

念山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爹,我明天还跟你进山。”

楚天宇笑了。“行,明天还进山。”

郭立夏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他们父子俩,笑了。她把念林放在炕上,转身进了灶房,锅铲响了起来,哗啦哗啦的,在炒菜,在做饭,在为一家人准备晚饭。

大虎趴在院子里头,舔着后腿上的伤口。二虎趴在大虎旁边,舔着它的毛。三虎四虎五虎趴在院子的各个角落,有的在打盹,有的在舔毛,有的在发呆。

黑风站在架子上,翅膀收拢,闭着眼睛,也累了。

院子里的天暗了,太阳落山了,西边的天上烧着一片红彤彤的晚霞,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。远处的山被晚霞映成了紫色,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炊烟从屯子里的各家各户升起来,一缕一缕的,在晚霞中慢慢散开,像一条条灰色的丝带飘在空中。

楚天宇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,念山坐在他腿上,念林在炕上睡着了,郭立夏在灶房里做饭。大虎趴在脚边,黑风蹲在架子上。他看着远处的山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秋天的空气真好啊。凉丝丝的,带着松脂的香味,还混着炊烟的味道。他在山里打猎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觉得这空气这么好闻。是因为念山吧?是因为念山第一次跟他进山,是因为念山看到了他打猎的样子,是因为念山学到了他教的东西。

他低头看了看念山,念山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,均匀地呼吸着,胸脯一起一伏的,像一座小小的山。

他把念山抱起来,走进屋,放在炕上,帮他脱了鞋,脱了棉袄,盖上被子。念山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,继续睡。

他站在炕边,看着念山,看了好一会儿。又看了看念林,念林睡在念山旁边,两只小手举在头顶,像投降一样,嘴微微张着,露出两个没有牙的牙床。

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