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史尚书。”顾长平毫无波澜。
“金陵的粮道不会断,江防大营也不会过江。”史可法交出底牌,“这是下官来庐州前,按着那些江南大族的脖子定下的规矩。金陵每年给第一军提供四十万石漕粮,一百万两协饷。”
顾长平没有接话。
“条件是,第一军的战船不得越过采石矶。第一军的步卒,不得踏上南岸一寸土地。”
史可法迎着顾长平的视线,“提督要在江北称王,金陵管不了。江南是大明最后的根基,提督若是强行渡江,下官便拼着江南糜烂,也要引爆江防大营那三万铁甲,和第一军玉石俱焚。”
这是文人的气节,也是史可法能拿出来的唯一筹码。他打不过第一军,只能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。
朱徽婠站在书案侧面盘算这笔账。四十万石粮,一百万两银子,换第一军不过江。江北刚刚打下淮安,还需安定百姓。庐州夏收在即,第一军本就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江南全面开战。史可法送上门的钱粮等同白给。
“史尚书是个痛快人。”顾长平放下茶杯,“这笔买卖第一军接了。”
史可法松了一口气,后背的里衣湿透。
“既然如此,下官便回金陵,督办第一批十万石漕粮过江。”
“不急。”顾长平叫住准备起身的史可法,“金陵的条件我答应了。我第一军的条件,史尚书还没听。”
史可法动作一僵,重新坐好。
顾长平拉开抽屉,拿出一叠按着血手印的供状,扔在史可法面前。
“汪时晏在淮安造反,靠的是草堰场的盐丁。盐丁的背后,是扬州三十八家盐商。这三十八家盐商每年给金陵六部官员、江南各府知府送的冰炭敬,少说有两三百万两。”顾长平指着供状,“汪时晏谋逆,这些拿了他好处的江南官员,算不算同党?”
史可法沉着脸。江南官场贪腐成风,盐商和文官绑在一起。顾长平手里捏着名单,等同于捏住半个江南官场的命门。
“提督想怎样?”史可法开口。
“名单上的人,我不抓不杀。”顾长平身体前倾,“史尚书得替我办一件事。江南的造船厂、龙江船厂的工匠,我要调一半过江,安置在庐州城东船坞。松江府的棉布、苏州的生丝,第一军按市价采购,各地关卡免征厘金。”
造船工匠是战略物资。顾长平要彻底掌控长江水面的制海权。免征厘金,则是把江南的财富吸进庐州。
史可法看着那叠供状。大明朝的脊梁被贪官污吏蛀空,现在全成了顾长平手里的把柄。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“下官尽力去办。”史可法站起身,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去。跨出门槛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朱徽婠。
“郡主。”史可法声音低沉,“大明未亡,宗室犹在。若有朝一日提督兵败,下官在金陵必为郡主留一条退路。”
“史大人费心了。”朱徽婠面无表情,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拭水渍,“大明亡不亡,我不知道。第一军不会败。我这条命自己攥着,不需要别人留退路。”
史可法苦笑一声,走入骄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