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掉在柜台上,旧纸边缘卷起一层黑灰。
无归典当行里,灯火晃了一下。
店外,行动队员还站在门槛外。
他们明明能看见门。
却怎么也迈不进来。
有人抬脚,脚尖刚过门槛,整个人就像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,耳机里只剩刺耳电流。
“队长!”
声音传进店里,已经变得很远。
林照夜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照片。
陈二也盯着照片。
白芷站在柜台旁,手里的黑笔慢慢渗出一行字。
旧档开启。
账灰复燃。
她指尖一凉。
这不是普通档案。
档案袋里有一股霉味,像潮湿纸箱,也像烧过的香灰。
林照夜把里面的纸一张张摊开。
纸页发黄,边角有水痕,有几页中间被火燎穿,只剩半截字。
“二十年前,山城南区发生过一次大范围异常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。
稳得像压着什么。
“最早记录叫集体失运。”
白芷听到这个词,眉头一动。
失运。
不是死亡。
不是疾病。
是运气被拿走。
林照夜抽出一页记录。
“当夜之后,南区十七条街同时出事。”
“有铺子前一天还在排队,第二天账上资金断裂,老板跳楼。”
“有学生已经拿到录取通知,系统资料消失,被学校认定报名无效。”
“有新婚夫妻婚车半路刹车失灵,婚礼变葬礼。”
“有老人病情稳定,天亮前全部恶化。”
“还有人出门摔断腿,签合同被撤资,孩子发高烧,祖宅起火,家里水管爆裂。”
白芷越听,手指越紧。
这不是一两个人倒霉。
这是整片地方被人狠狠薅了一把。
林照夜翻到下一页。
“法律上找不到共同原因。”
“火灾是线路老化。”
“车祸是司机疲劳。”
“破产是资金链断裂。”
“病情恶化是自然风险。”
“升学失败是系统错误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眼看陈二。
“每一件单独看,都能解释。”
“可它们在同一晚发生。”
陈二端起茶杯。
茶已经凉了。
他没喝。
“然后呢?”
林照夜冷笑。
“然后卷宗被调走,电子备份全部损毁,参与调查的人陆续离岗、病退、车祸、失踪。”
他把一张名单推过来。
白芷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有些后面写着离职。
有些写着死亡。
有些只有两个字。
失踪。
其中一行被红笔圈住。
林衡远。
林照夜的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。
骨节发白。
“这是我父亲。”
店里静了一瞬。
旧钟不响。
算盘不动。
就连门缝里钻进来的潮气,都像停住了。
白芷抬头看他。
这个男人从进门开始,一直像刀,像枪,像一套冰冷流程。
可说出“父亲”两个字时,他眼底多了一点裂缝。
很细。
但很深。
林照夜继续说:“林衡远,当年异常调查组副组长。他最后一次出勤,就是南区封账现场。”
白芷低声:“封账现场?”
林照夜看向陈二。
“这个词,不是官方定的。”
他又抽出一张笔记纸。
纸上字迹锋利,像写的人当时很急。
林照夜念了出来。
“不是天灾。”
“是有人把山城的好运称斤卖了。”
啪。
陈二手里的茶杯,轻轻落回柜台。
杯底和木面碰了一下。
不重。
可白芷心口也跟着跳了一下。
陈二终于抬眼。
他看向林照夜手里的笔记。
那眼神不是惊讶。
更像是某个封死很久的柜子,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条缝。
林照夜盯着他。
“你听过这句话。”
陈二淡淡道:“写得挺有想象力。”
“我父亲不是会写怪谈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