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墙上的电子钟,倒退了一分钟。
滴答。
不是指针响。
是整条走廊一起被往回拖了一下。
护士端着药盘从门口经过,脚步忽然倒着退回三步。药盘里晃出的药水重新回到针管里。刚合上的病历夹自己翻开,又哗啦一声合拢。走廊尽头的冷白灯一盏盏暗下去,又倒着亮起。
林照夜刚把裴知遥的画纸递给手下,下一秒,画纸回到他手里。
再下一秒,画纸不见了。
他的手机屏幕上,事故资料的接收进度从百分之百退到百分之七十三,又退到未接收。
林照夜脸色一变:“陈二!”
可他的声音还没传进病房,就像被什么东西掐断在门外。
病房里,监护仪上的曲线反向滑动。
花束上掉下的花瓣,从地面飘起,重新贴回花枝。裴知遥刚才画出的旧钟楼、外卖骑手、无脸老人,一点点褪色。
白纸恢复干净。
裴知遥愣住了。
“画……我的画……”
她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一张空白纸。
白芷低头看自己的笔记。
刚写下的字,一行一行变淡。
裴知遥记得原始事故。
坍塌大厅。
旧钟楼。
骑手。
工人。
每一个字都像被无形橡皮擦过,从纸面上往下沉。
白芷猛地按住纸页,指尖发凉。
“陈二,它在回拨!”
陈二已经站到病房门口。
他抬手按住门框。
木质门框下面,浮出一圈细密钟纹,正沿着墙壁向病床蔓延。钟纹的中心,就是墙上那只倒走挂钟。
不是整个医院在倒退。
是这间病房,被挂钟锁住了。
陈二手指微微一压,门框里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。
床上的裴知遥猛地抱住头,痛得蜷缩起来。
“别!”
白芷立刻喊住他。
裴知遥手腕上的表痕亮起,三十六枚齿印像活了一样,在皮肤下转动。
陈二收手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锁的是她的记忆。”
强行砸钟,钟会碎。
她也会碎。
门外,林照夜用力拍门。
可声音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,像隔着一卷倒着放的胶片。
“开门!陈二,里面什么情况?”
下一秒,他的声音又退回去。
“裴小姐的画纸先封存……”
再下一秒,变成更早之前。
“医生,把门打开。”
林照夜的记忆也在断。
官方证据正在被一点点踢出现场。
裴敬川站在走廊尽头,脸色苍白,却还保持着冷静。
他低头看了眼腕表。
那块昂贵腕表的秒针,也在倒走。
他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也知道是谁在帮他。
他抬眼看向病房门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病房里,旧闹钟开始发颤。
白芷的头剧烈疼起来。
她眼前闪过两个画面。
一个是裴知遥被梁压住的大厅。
一个是三个临时工倒在工地边缘,安全帽被泥浆吞没。
两个画面来回叠。
像有人把昨天揉碎了,硬塞进她脑子里。
她咬住牙,翻到笔记空白页。
字还在淡。
再这样下去,裴知遥会忘。
林照夜会忘。
事故资料会退回去。
所有证词都会被塞回“没有发生”的昨天里。
白芷忽然抬手,咬破指尖。
血珠滚出来,砸在纸上。
陈二看她:“白芷。”
白芷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