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血在笔记上重重写下一行字。
裴知遥记得原始事故。
血字落下。
纸页猛地一沉。
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想把那行字拖走,可血渗进纸里,死死钉住。
没有褪。
白芷脸色白得吓人,却立刻继续写。
坍塌发生在售楼大厅。
裴知遥原本死亡。
事故被转移到工地。
秦小满是供时人。
每写一行,白芷的手指伤口就裂深一分。
血顺着笔记边缘往下淌。
裴知遥呆呆看着她。
“你会痛的。”
白芷抬头,声音发哑:“你说,我记。”
裴知遥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她抓住白芷的手腕,像抓住最后一根能把她从倒走时间里拉出来的绳子。
“大厅。”
白芷写。
“旧钟楼。”
白芷写。
“骑手。”
白芷写。
裴知遥浑身发抖,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最后两个字。
“工人!”
最后一笔落下,病房里的倒走忽然卡住。
花瓣悬在半空。
监护仪曲线停在一半。
墙上挂钟的指针抖得厉害,像被一根钉子硬生生钉住。
陈二等的就是这一瞬。
他抬手,铜铃从袖口滑出。
叮。
清脆一声。
整间病房的时间纹路齐齐一震。
挂钟表面裂开一道缝。
裂缝里不是齿轮。
是雾。
旧钟楼里的灰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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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里传出一道苍老的笑声。
“陈掌柜,何必呢。”
那声音干涩,像铁锈刮过钟面。
“客人已经付过补时费。”
“人活一世,谁没有后悔?错了重来,悔了再选,也算给人一个机会。”
裴知遥听见那个声音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是他……”
“就是这个声音。”
白芷握紧她的手。
陈二看着挂钟裂缝。
“钟问年。”
挂钟里的声音笑了笑。
“旧钟楼守钟人,给人报时,也给人补时。裴先生只是想救女儿,有错吗?”
裴敬川隔着病房门,眼神猛地一颤。
陈二淡淡道:“救女儿没错。”
“拿别人的时间救,错。”
钟问年声音低了几分:“悔改,本就要付代价。”
陈二笑了一声。
“悔改用自己的时间。”
“赖账才用别人的。”
挂钟猛地倒转。
病房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爆闪,裴知遥手腕表痕再度亮起。白芷笔记上的血字开始冒白烟。
陈二抬手按下铜铃。
叮!
第二声,比第一声重。
病房地面上,一张无形柜台影子铺开。
不是完整无归柜台。
只有一角。
但够了。
挂钟里的灰雾被铜铃震散,钟面轰地裂开。
玻璃碎片没有落地,而是倒悬在半空。
一片碎玻璃里,映出旧钟楼的钟盘。
钟盘中心,像有一只苍老的眼睛睁开,又很快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