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笔记上的那行字刚浮出来,纸人馆外就下雨了。
不是大雨。
是细得像纸灰的雨,落在第九街青石板上,没声音,却带着一股烧过白纸的腥味。
有人愿替你受一刀。
白芷盯着那七个字,心口猛地一沉。
纸娘娘没急着动剪子,只站在灯下笑。
那笑太温柔。
温柔得像已经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。
陈二抬眼,柜台铜铃轻轻晃了一下,却没有响。他按住铃身,声音冷得像旧铁。
“她绕开你了。”
白芷立刻明白。
纸娘娘不是只想剪她的影。
她要先剪白芷身边人的心。
白芷转身就往外冲。
纸娘娘轻声道:“白姑娘,人老了,骨头硬,影子也厚。替晚辈挡一刀,没什么不好。”
白芷脚步一顿,脸色一下白了。
周怀民。
第九街外,老茶摊还亮着一盏黄灯。
雨水顺着塑料棚沿滴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旧木桌边。茶摊老板刚端来一碗馄饨,热气裹着葱花香往上冒,把这条阴沉的街口熏出一点人间气。
周怀民坐在小方桌旁,旧夹克肩头湿了一片。
他没动筷子。
一双老眼盯着第九街深处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一个个都不省心。”
“陈二那小子嘴硬,白丫头又倔。”
“纸人馆那玩意儿,一听就不是正经铺子。”
茶摊老板擦着手走过来:“周叔,趁热吃,凉了腥。”
周怀民摆手:“放着吧,我等人。”
老板刚想劝,忽然揉了揉眼。
一阵纸灰混在雨雾里飘过,像有人在他眼前撒了一把细白粉。
他愣了愣,转身进了后棚。
小方桌上,多了一张纸。
那纸折成护身符的样子,白得发亮,边角还沾着一点红线。
周怀民先是一愣,随即抄起筷子就想把它拨到地上。
“邪门东西,滚远点。”
纸符却自己展开了。
里面传出一个温柔女声。
“周先生,你想保护白芷吗?”
周怀民手一僵。
那声音像邻家女人闲谈,轻轻柔柔,不吓人,反而让人心里发软。
“她在纸人馆里很危险。”
“有人要剪她的影。”
“她太年轻,命线又薄,再被剪一次,可能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周怀民脸色变了。
“少胡说八道。”
纸符上慢慢浮出画面。
白芷站在纸人馆里,手里的笔记本被针孔扎穿,纸灰从孔里渗出来。她脸色苍白,却还挡在纸人陶映真面前,不肯退。
下一瞬,陈二脚下那道淡影被白剪子挑起,剪出一片空白票痕。
周怀民呼吸一滞。
画面又变。
纸人馆白灯摇晃,满墙纸人无风而动,白芷的手腕上缠着一道细细纸线,纸线另一端连着一把剪刀。
剪刀悬在她影子上方。
只差一寸。
纸符里的女声更轻了。
“只要你按个手印。”
“老骨头替她挡一次。”
“只剪你一寸影,不伤她一分命。”
纸上浮出一行字。
愿替白芷受一刀。
当物:周怀民一寸老影。
所求:白芷免一次剪影。
周怀民喉结滚了滚。
他当然知道不对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骗子,见过邪门事,见过寿衣铺里借来的寿,也见过旧钟楼里被偷走的时间。
可这一行字,偏偏扎在了他心窝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