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才多大。
以前未来被人当过,现在又被纸人馆盯上。
陈二那小子再厉害,也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。
他一个老头子,影子剪一寸算什么?
反正活到这岁数,骨头也旧了。
能替孩子挡一下,也值。
周怀民骂了一声:“他娘的。”
他把手缩回去,又伸出去。
纸符很懂人心。
它没有催。
只是又浮出一行更小的字。
你不签,她会疼。
周怀民眼眶一下红了。
他想起白芷第一次来老茶摊,捧着热茶,手还在抖,却硬说自己没事。
想起陈二站在柜台后,嘴上冷冰冰,袖口却被血染湿了一截。
想起第九街这一场又一场怪事里,年轻人都冲在前面,他这个老东西只能在外头等。
等消息。
等天亮。
等人回来。
他忽然低头,咬破了自己的手指。
血珠冒出来,落在指腹上。
纸符轻轻一颤,像活物闻见了肉味。
“按下去。”
“白芷就少疼一次。”
周怀民的手慢慢往下落。
就在血指快碰到纸面的那一刻,一只手从雨雾里伸出来,狠狠抢走了纸符。
“周叔!”
白芷冲得太急,膝盖撞在桌角,疼得脸色发白。
可她死死攥着那张纸,指节都泛了青。
周怀民愣住。
“白丫头,你怎么出来了?”
白芷没答。
她看见周怀民指尖的血,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你要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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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怀民张了张嘴,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老人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就……我就想替你挡一下。”
“就一下。”
“我这么大年纪了,少一寸影子怕什么。你还年轻,你不能再被剪了。”
白芷攥着纸符,肩膀微微发抖。
她没有骂他。
也没有怪他。
她只是看着周怀民,声音哽得厉害,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。
“周叔,你是不是又想替别人决定?”
周怀民整个人一僵。
雨声像忽然变远了。
茶摊的灯晃了一下,热馄饨的白气还在往上冒,像最普通不过的夜晚。
可这句话,比纸娘娘的剪子还锋利。
周怀民嘴唇动了动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就是心疼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白芷眼泪落下来,砸在纸符上,烫出一个小小灰点。
“可我最怕的,就是别人说心疼我。”
“我以前的未来,也是被人说为了我好,转来转去,签没了。”
“我醒过来的时候,没人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“所有人都说,那是为了救我。”
她抬手擦掉眼泪,眼神却越来越稳。
“周叔,我不怕疼。”
“我怕有一天醒来,发现我的命又被别人好心签掉了。”
周怀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。
那根咬破的手指悬在半空,忽然像重得抬不起来。
他想说自己不会害她。
可话到嘴边,又说不出来。
因为白芷说的不是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