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端起一碗茶一口干了,抹着嘴说:“我跟你们说,我上个月托了七八层关系,塞了二百两银子,才把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塞进去当记名弟子。我跟你们讲,多少钱都值!你们看看北苍国那些权贵,哪家没孩子在白云观?去年宰相家的三公子送来,不也老老实实蹲山脚学了两年?人家冷观主那叫规矩严,能出来的全是能文能武的好苗子,将来考个道官,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儿!就算孩子将来没什么出息,跟着冷观主学两手长生术,多活几十年,那不比啥都强?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叹了口气,用袖子抹着眼睛说:“我那孙儿今年才八岁,聪明着呢,就是家里穷,拿不出束修。我跟老头子说了,哪怕把我们那两亩薄田卖了,也得把孩子送上去。万一沾点仙气,将来能长寿,还能出人头地,我们就是死了也闭眼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旁边立刻有人附和,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,“以前白云山啥样?破破烂烂的茅草屋,总共就冷观主一个老道,加上几个歪瓜裂枣的弟子。现在呢?青石台阶从山脚铺到顶,大门都镀金了!那香炉里的香,一年到头都没断过,那仙鹤天天在山顶盘旋,不是有仙人住着,能有这气象?我听说有人夜里上山,看见山顶有金光飘出来,那肯定是冷观主在炼丹呢!等炼出仙药,那就是咱们整个灵州的福气!”
茶摊老板擦着桌子,笑着插了一嘴:“我看那冷观主就是大仙转世,来咱们这儿渡化世人的……”
这话一出,众人纷纷点头称是,茶碗碰得叮当响。
“没错没错!别说成仙,能跟着冷观主学个一招半式,强身健体,孩子将来有个出路,那就值了!砸锅卖铁也得送上去!”
“你家孩子多大了?要我说,越早送越好,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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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不是嘛,我听说今年秋季的名额已经不多了,得赶紧去排队!”
日头越升越高,茶摊的议论声顺着城门飘出去,飘得满灵州城都是,最后顺着蜿蜒的青石台阶一路飘回了白云山。
半山腰上,一群香客正在爬石阶,爬得气喘吁吁,汗流浃背。
其中一人停下来喘了口气,望着山顶的方向感叹:“你们说,冷观主真的是仙人吗?”
“那还用说?一百多岁了还跟五十岁似的,那不是仙人是什么?”
“我看也是。等会儿到了山上,咱们可得好好拜拜,求冷观主保佑全家平安。”
“对对对,我还想求一道符呢,听说灵得很!”
这些话被路边扫地的道童听见了。
小道童手拄着扫帚,笑着跑回去跟铁目说:“师叔,师叔,外面又有人说咱们观主是活神仙了!”
铁目正在院子里核对弟子名单,听到这话抬起头来,望着山顶冷观主住的那间偏院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冷观主还只是个靠算命忽悠人的老道士,穷得叮当响,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谁能想到,短短二十多年,这老东西居然把自己忽悠成了“活神仙”?
“这老东西,”铁目叹了口气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,“忽悠了一辈子,这下连自己都快变成真神仙了。”
小道童眨巴着眼睛:“师叔,观主不是神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