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他跪到了最后一级,发现自己跪错了方向。他跪了二十年,跪的是地板。他以为地板下面是鸡足山。但地板下面不是,地板下面是更深的地板。他跪穿了七层地板,最后发现——鸡足山不在下面,在上面,在壁画里。”
沈映月没有说话。她继续走。第四十八级。第四十九级。第五十级。她每走一步,膝盖里的那粒灰就沉一分。
走到第六十三级的时候,她的左膝弯了一下——不是她自己弯的。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了一下她的膝盖。她停住了。裤腿下面,那道暗痕浮出来了。和林远膝盖里的一模一样。线的形状,在她的皮肤下面,像一条正在游走的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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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线,也开始了。”
“它一直就在,只是我没感觉。刚才它动了一下。”
“它动的时候,你膝盖里那粒灰也在动。你的线在追我的线,我的线在等你。两根线是同一条,只是被分开了。现在它们正在往回走。”
“走到一起的时候会怎样?”
“走到一起的时候,线就收完了。线收完了,你的膝盖里就只剩下那粒灰了。”
“那粒灰呢?”
“那粒灰会自己走。它会从你的膝盖里走出来,走到你跪下去的地方。你跪在哪里,它就落在哪里。落在哪,门就在哪。”
沈映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膝。暗痕还在走,一寸一寸地往上爬。她数了数——从膝盖到大腿,已经走了三分。还有七分。走到心口的时候,线就收完了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八十天。从占城到鸡足山,八十天。线每天收一分,走到鸡足山门口的时候,线刚好收完。”
“谁算的?”
“刘福算的。他跪了二十年,算的就是这个。他把时间刻进了地板里,你把灰喝进了骨头里。时间在你们两个人的身体里走。”
夕阳沉下去了。石阶尽头是码头。船在等。林远迈下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,他的左膝响了一声。同时——沈映月的左膝也响了一声。两声叠在一起,像是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