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贡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几年前，他平定江东时，许贡是吴郡太守。那人曾是朝廷命官，手握一郡之地，却在他兵临城下时负隅顽抗，被俘后仍不肯归顺。孙策的性子，向来不容人挡路，一怒之下便将他杀了。

杀许贡的时候，他根本没多想。乱世之中，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了，一个地方太守，算得了什么？他甚至没等到许贡说遗言，就让人拖出去斩了。

后来他才知道，许贡临死前说了一句话：策勇而寡谋，必死于小人之手。

当时听人转述，孙策只当笑话。小人之手？谁敢动他？

现在他明白了：

许贡门客跑了不少，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，藏在暗处等着。等的就是今天，等他打完仗，心情好，出城打猎。他们摸清了他所有的习惯，知道他身边只带几个亲兵，知道他爱往那片林子里钻。

一年的功夫，就为了今天这几支毒箭。

孙策躺在地上，身子开始抽搐。毒已经攻心了，每跳一下都像针在扎。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
想起刚回江东的时候，周瑜带着兵来迎接他，两个人并肩站在江边，风吹得战袍猎猎作响。

想起孙权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，哥哥长哥哥短，他一回头就能看见一张肉乎乎的脸。

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，让他照顾好弟弟，守好江东。

他都答应了。

可现在……

孙策的手指动了动，像是想抓住什么，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
小霸王孙策，死了。

死的时候二十六岁。

死在一片无名的林子里，死在几个无名小卒的毒箭下。

那两个射死的刺客被亲兵砍成了肉泥，可再怎么砍，人也活不过来了。活着那三个，咬碎了嘴里的毒囊，也跟着死了。死前嘴里还喊着：主公有灵，门下今日成了！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江东。从吴郡到会稽，从柴桑到庐江，所有人都懵了。

孙策死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