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朗蹲在县衙东墙外的阴影里,等换岗。
丑时三刻,后门的两个守卫换了班。新来的这两个比上半夜的还松懈——一个靠着墙根打盹,长矛斜靠在门框上;另一个蹲在地上,拿一把小刀削木头,削出来的木屑掉了一地。
秦朗观察了三天,每晚都是这样。
也难怪。一个驻在新野的客将,手下就几千兵,县衙里住着的除了刘备一家就是一个新来的文士,没什么值得防备的。前几天蔡瑁那边派人盯着,还紧张了一阵,后来蔡瑁的人撤了,守卫也就跟着松了。
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来杀诸葛亮。
一个二十岁、出山才一个多月、连一仗都没打过的文士,谁会花心思刺杀他?
秦朗把面巾往上拉了拉,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没有急着动。侯成教过,潜伏最考验耐性,有时候一蹲就是一整夜,动都不能动。但今天他不需要蹲一整夜——换岗后的守卫最松懈,这个空当只有半炷香。
半炷香。够了。
新野是个小县,穷得叮当响,连城墙都没有,只剩一圈年久失修的夯土埂,最矮的地方到人腰。县衙更是破落,两进院子,土坯墙,茅草顶,跟旁边的民宅挤在一条巷子里,不仔细看都分不出哪家是县衙。
这种地方,防君子不防小人。对秦朗来说,如入无人之境。
他贴着墙根溜到东墙根。土墙被雨水冲了个豁口,堆着几块碎砖,白天踩点时他就注意到了。他踩着碎砖翻身而过,落地的时候顺势一滚,蹲在花坛的阴影里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巡逻的脚步声刚从西边过去,下一圈要等一炷香。廊下挂着一盏快灭的灯笼,火苗在风里晃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缩成一团。
秦朗穿过第一进院子,贴着廊柱走。第二进院子的门虚掩着,他侧身挤进去,一眼看见东厢的窗户。
黑着。
灯已经灭了,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走到窗下,从怀里掏出手弩。
弩是侯成给的,枣木做的弩身,小巧精致,能藏在袖子里。三根短箭,箭头乌黑,涂了见血封喉的药。
秦朗没有立刻搭箭。
他蹲在窗下,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。
四息吸。四息屏。六息呼。
这是她教的。
三年前,在下邳的校场上,她站在他身后,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抬起他的左臂。
架起来。胳膊别软,你是射箭不是端碗。
他那时候才十岁,弓都拉不开,憋得满脸通红。她从背后握住他的左手,把他的肘往外翻了半寸,又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后腿弯,让他的站姿低了些。